鐘十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夢里,他是第三視角的存在,飄在一間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里面——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雙腳是離開地面懸浮在半空中的,有點過山車抵達頂點的滯空感,他身體輕得不像話。
這時,許如清聽到了咚咚咚的腳步聲,隨即門開了,陽光照了進來,許如清想借此看清自己所在的場景,只是他的視線只能跟著開門的這個人運動,他走到哪里,許如清才能飄在他頭上跟到哪里。
他開門出去了,許如清也只能出門。
很快,許如清認出了底下他跟著的這個骨瘦如柴的背影是誰。
季回。
季回手里握著遛狗的牽引繩,在樓下單元門門口站了很久,是那種死氣沉沉枯樹一般的佇立。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門口。
許如清覺得眼前的場景格外熟悉,果不其然下一秒,許如清——也就是他自己,從門里面出來了。
許如清明白了,這是在以季回的視角重現今天白天的情景,
之后發生的一切許如清再熟悉不過了,一段屬于季回的自問自答后,他就離開了。
“氣球,是會炸的。”
季回蠕動他干燥起皮的嘴唇說道。
突然,季回背過身,趴到樹底下劇烈嘔吐起來,他吐得相當厲害,許如清能看到他太陽穴的青筋都在跳,過往的人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他。
過了一會,大概一分鐘的樣子,季回擦擦嘴角,像個沒事人似的回到了樓上。
許如清跟著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眼土壤里的嘔吐物,一大灘酸水的痕跡,以及,密密麻麻的頭發。
許如清目光顫動,他不可思議看向季回,季回嘴角的污穢沒擦干凈,但他絲毫不在意。樓梯口,他站住,從口袋里拿出根手指長的頭發,陶醉地用舌頭卷進了口腔。
他嚼也沒有嚼就咽下了。
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最后一件事,大功告成了。”
季回打開房門,門內的畫面卻是一團黑霧,像進入了夜霧深巷,什么都看不清。
許如清皺眉——這難道是故意不讓他看見?
眼前再清晰時,季回已經站在了窗前,外面天完全黑了,許如清甚至分不清哪邊是屋外面,哪邊是屋里面,因為里外根本一樣漆黑。
季回踏上凳子,身子一倒,翻出了漆黑的窗。
他身體里面爛掉了。體內的臟器如他所說的,腐爛到化作了污濁的黑色粘稠液體。
季回像注滿水的氣球,接觸到僵硬地面的瞬間“嘭”地炸開了,他的牙齒、皮、骨、腸子以及肉等等全部濺到了墻上,垃圾桶蓋子上,樹頂……
許如清睜開眼醒來。
他還躺在床上,而夜才過去了一半。
他渾身動不了,艱難地眨動眼珠子,看見自己床邊正站著位抱琵琶的女人。
女人的臉像涂了珍珠粉一般慘白,挽起的頭發上別著朵艷紅的牡丹花,纖細的手指從琴弦上落下,停止了彈奏。
許如清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意識到,就是她幫他打開了那日醫院里的門,救了他一命。
女人面無表情看著許如清,她似乎不能說話,無聲地指了指自己懷里的琵琶,許如清看過去,琵琶的弦斷了一根。
許如清:“是你彈奏琵琶讓我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許如清覺得神奇,她的琵琶曲竟然能重現季回的生前事。只是他不清楚她為什么要給他看、愿意給他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得了別人的援手,總要付出回報。
果不其然,女人的手指撫摸而過崩裂的那根琴弦,抬眉意味深長地看了許如清一眼。
許如清猜測道:“你……想讓我修好琵琶?”
女人點頭。
“可是我不會啊。”許如清苦笑,“不然你把琵琶留下,我明天去找個厲害的師傅好好修一修?”
女人撥了兩聲弦,琵琶聲宛如海浪般卷入了許如清大腦——他居然能感知到女人琵琶聲中的意思。
【時機未到】
女人抱琵琶消失后,施壓在許如清身上的力隨之蕩然無存,許如清抹了把額頭,那兒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什么意思?”許如清困惑,“現在不急著修,改日再說?”
許如清搖頭:“算了,等她下次出現再問吧。”他已經給琵琶女貼上了好人標簽,并未有太大的懼意。
夜還很漫長。
整棟樓的人熄燈沉睡,世界寂靜到水面都泛不起一圈漣漪。
許如清卻睡不著了,翻來覆去最后起身到客廳里倒了杯水喝。
他無聊地刷著手機里的朋友圈,看到趙居安終于正兒八經接下一樁離婚案跑別的城市打官司,配圖“一麻袋的證據”,許如清笑了笑,為他留言一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