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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藤生說:“電梯要刷房卡才能運行,除了一樓的鍵能亮,別的樓層都去不了。我下到一樓剛出單元門準備走緊急通道,就看到你跑下來了。”
許如清:“……”
上周物業(yè)在業(yè)主群里發(fā)了電梯全面升級的通知,以防外人進樓推銷產(chǎn)品、亂發(fā)小廣告,每戶人家分配房卡,使用電梯必須先刷卡才能摁樓層。一層是公共區(qū)域,不刷卡也能去。
因為才實行了幾天,許如清沒習(xí)慣,忘記了還有刷卡乘梯這么一檔子事,房卡也不是隨身攜帶——也就是說,待會事后他想回家,還得爬樓梯。
許如清:“……”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過你出來了也好。”
常藤生望向大樓,漠然道,“我也沒心情繼續(xù)陪他在樓里周旋了。”
有常藤生陪在身邊,許如清終于感到些許安心。他見常藤生沒有動,自己干脆也不動了,順勢找了個臺階坐下,平復(fù)剛才死里逃生的情緒。
常藤生站在公寓樓下,仰頭觀樓不知在看什么,過了一會兒,天空泛起魚肚白,他招手讓歇息的許如清過來。
“拿著,待會用得上。”
一聽還有待會,許如清瞬間緊張起來,但看到常藤生遞給他的是一小包未拆封的紙巾,他握在手里困惑道,“這能派上什么用場?”
話音剛落,喉口忽然涌上陣惡心,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蠕動著要鉆出來,許如清難受得不行,連忙趴到草叢邊劇烈嘔吐。
先是吐出一口酸水,喉嚨里卻藕斷絲連還帶著什么沒吐干凈,又是一陣緊隨的惡心。
許如清面色煞白地閉著眼睛,感覺到自己吐出來了一團粘稠帶絲的物體。
他虛弱地睜開眼,土壤堆多出來一團緊密纏繞的黑色頭發(fā)。
“……”許如清拆開紙巾,抽出一張擦擦嘴,再抽出一張擦額頭的冷汗。
他腳步虛浮地走到常藤生身邊,常藤生問他:“吐干凈了嗎?”
許如清虛弱點頭。
常藤生說:“等太陽出來后,我們再回去找季回的住處。你現(xiàn)在把他下的降頭吐了出來,他也感受不到你的氣息,但還是有些后事需要去處理干凈。”
許如清驚道:“降頭?他什么時候給我下的?”
常藤生道:“你仔細回想一下,他有沒有什么機會能收集到你的貼身衣物或者頭發(fā)、指甲之類的?”
許如清說:“沒有,我跟他就見過兩面,他連我家具體在哪兒都不知道,想偷也偷不了啊……”
許如清噤聲,他忽然想到在電梯口里面第一次遇見那次,季回伸手從他衣服上摸出了一根線頭。
說是線頭,現(xiàn)在分析來看更像是粘在衣服上的頭發(fā)。
夢里面,季回沉醉地吞下他頭發(fā)的一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許如清感到一陣惡寒。
季回下的降頭只需要拿到受降者的頭發(fā)、指甲,甚至于貼身衣物就能動手,類似于南洋那邊的飛頭降。
施降者的頭顱每個月會離開身體一次,必須在天將破曉時刻返回,否則將永遠回不去身軀。
“可季回他的身軀不是早就……”許如清疑惑道。
“他確實是個例外。”常藤生說,“能想到反利用無法回到身軀的這個缺點來換身延壽,他倒是不簡單。”
“換”這個字一出現(xiàn),許如清頃刻間明晰不少。
他之前還擔憂自己的頭要是真被頂替了得去哪兒,原來季回早幫他鋪墊好了后路——讓許如清的腦袋回到他那副摔爛成泥的身軀上,可謂人心叵測。
大地迎來耀眼的晨曦,天邊的麻雀蹦跳著飛過。
常藤生過去撕掉了鐵門上的黑色符紙,符紙竟在他指尖騰空燃燒,最后化為一縷黑煙,沒有留下絲毫灰燼。
“符鎮(zhèn)得不僅僅是這扇鐵門,是整棟樓。”常藤生摩挲食指指腹,忽然笑道,“貪得無厭,旁門左道,到頭來連半點渣滓都不剩。”
所謂灰飛煙滅。
許如清意識到,原來常藤生燒的符其實就是季回的元神。
因果輪回,眾生生生生死,方能生萬物、生大千世界。尋常居士多少會留下元神轉(zhuǎn)世,常藤生卻未留有余地。
后來,找到季回的住宅,翻到他抽屜里血癌晚期的通知單,許如清才徹底明白了季回如此急不可耐延年益壽的原因了。
常藤生看了一眼皺皺巴巴的通知單就扔到了邊上,繼續(xù)翻下面堆疊的文件,似乎在找什么。
季回的家特別的黑,門窗緊閉,窗簾更是安裝了厚厚的兩層,陽光被隔絕在外面,一點兒照不進來,仿佛進到了潮濕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里。
許如清打開最近的燈,地板堆滿了靈異神怪、巫蠱類的書籍,封面驚悚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