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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擠出嘶嘶的抽泣,肩膀聳動,竟是在當著他三人的面哭喊。許如清跟常藤生面面相覷,常藤生也皺起眉頭,同樣困惑段郁的一番話對他產生了什么影響,能莫名其妙讓他開始了哭泣。
錢輝的臉正對段郁,他此刻哭得如何也只有段郁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段郁并未受到他悲傷情緒的影響,他白著嘴唇,聲調抖得不成樣子。
“他沒有哭……”段郁說,“他沒有一點痛苦的表情,他在裝哭!”
“一個怪物連血都沒有,怎么會掉眼淚!”
許如清望向錢輝,發現他肩膀起伏的幅度特別不協調,是起伏有序的。
哭一聲,肩膀顫抖一下,是很典型的程序化表演。
對于感知不到悲傷情感的人,他們便會通過模仿正常人對于悲傷的表現來達到目的。悲傷,最簡單直接的表達方式便是哭泣,于是錢輝選擇了“哭”。
他不是因為疼而哭,他是在告訴他們,他因為失去了一只眼睛而痛苦不堪。然而他哭泣的模樣不僅不讓人心生憐憫,反倒多了幾分毛骨悚然的感覺。
許如清瞬間想到了在樹底下閑聊的兩位女學生,她們偽裝的是“笑”。
許如清將剛才撿球的遭遇簡而言之告訴了常藤生,推斷假人都是無切實情感的,只會笨拙地模仿。
常藤生挑起一端眉梢:“撿一個球的功夫,你的經歷那么精彩?”
普通人撿完球就回來了,許如清活像鉆進兔子洞暢游了一番驚心動魄的異世界。常藤生心想,難怪去的時間格外漫長,回來后臉白如紙。
許如清苦笑:“沒辦法,可能這就是運氣吧。”
常藤生點頭:“你的運氣確實挺差的。”
許如清:“……”
不知何時,錢輝停止了哭泣,他垂著腦袋,臉埋在陰影中,遲遲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許如清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怪異。
原本喧鬧無比的操場,在此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沒有人聲嬉笑,沒有人聲喝彩,沒有、一丁點兒聲響。
風呼嘯而過,那微弱的風聲竟成為了證明世界尚在運轉的唯一證明。
操場上的人全部站了起來,直挺挺立著,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們——具體來講,應該是在凝視許如清和常藤生。
第30章 逃亡
“怎么回事,好安靜……”
段郁弱弱地低叫,看到操場上怪異的一幕頓時不吭聲了——人在恐懼到極致的時候,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
段郁兩眼一翻,竟直接暈倒在地。
常藤生看了暈厥的段郁一眼,視線又落到許如清的臉上,面露擔憂。
“沒事,我禁嚇。”
許如清慶幸自己在來這里之前見識過不少大場面,膽子已經被練大不少。
他抹了把鼻尖的汗:“這點小場面我還是能守得住的,不至于暈厥,再怎么說我也是被怪物舉刀追過的人,只要他們不來追殺我……”
話音未落,操場上的人沖著他們的方向齊刷刷往前邁了兩步。
許如清:“……”
常藤生:“……”
許如清左眼皮直跳,一股寒氣從脊椎骨沖到天靈蓋,弱弱道:“不會吧……”
下一秒,學生如決堤的洪水朝兩人涌過來,不同于面目猙獰的喪尸,他們的神情頗為冷淡,行動卻非常迅速,像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
有幾個人被踩在地上頭骨崩裂,黃色的腦漿流滿了整張臉,擠爆的眼珠子連帶血管飛進花叢,但他們漠不關心這一點,爬起來后繼續頂著四分五裂的頭顱涌向許如清二人。
也是,情緒是裝給人看的,現在他們的偽裝被人識破,自然沒有裝下去的必要。
常藤生沖著發愣的許如清大喊一聲:“快跑!”
許如清如夢初醒,反應迅速地跑到不省人事的段郁身邊,把人背在背上逃命,錢輝憤怒地朝他沖過來,面目扭曲,怒吼道,“放開他,你們不能帶走他!”
“都別想逃,誰都逃不掉!”
“無論是這個學校,還是這個村子,你們哪里都去不了!一旦介入了,就永遠別……想……走……”
錢輝突然雙腿一軟栽倒在地上。
只見他的脖頸又多了一把插入一半的羽毛球拍,他在說話,可漏風的氣管只能發出像笛子般尖銳的風聲。
“走!”常藤生拔出羽毛球拍,喊道,“去校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