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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清看著官人莫名覺得眼熟,偏偏暫時記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
“奇怪,我怎么可能見過他呢……”他笑著搖頭。
再往前走,是一座官人揚手褪去官服、摘下官帽的雕塑。
不得不說,做這個雕塑的人手藝必定相當高超,他沒有把官人的五官雕刻出來,但憑借那一個半歪的頭顱,便將官人郁郁寡歡的氣息刻畫得栩栩如生,許如清甚至還能感覺到他的眼角應該有顆飽含痛苦的淚水。
許如清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路的盡頭,他來到了最后一座雕塑前。
官人剃發為僧,面目蒼蒼,雙掌置于胸前合十,于一顆巨石之上打坐,寧靜死去。
許如清盯著這座雕塑看了一會,回首望去,他這一路走來,居然走過了這位半路出家的官人一生。
最后一座雕塑的旁邊,是一座紅漆廟堂,許如清望向面前燈火通明的廟堂,思緒萬千——
廟里面的供奉的難不成就是那官人?
動身準備進去一探究竟,余光瞥見廟堂外面的黃墻寫了滿滿一墻壁的黑字。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
不識字的人固然占大多數,但對于對聯上常駐的“佛”字大家都眼熟,于是許如清便有趣地發現墻上的“佛”字相比于其他的字尤其的淡,褪色嚴重,想來是經常被人撫摸的緣故。
“布施佛。”
許如清仰頭觀看壁上字,心中默念。
這座廟拜的是布施佛。
布施佛生前為官,娶妻有一女,妻子難產早早離世,留下的女兒體弱多病,罹患心病,難以養活,數年泡在藥罐子里面養大,一點風吹草動沾不得。
時年十七,女兒病情加重,郎中束手無策,官人愛女心切,鋌而走險尋邪藥師求藥救女兒。
金童玉女七七四十九對,取其心口血,此為藥引,澆之木制佛像以此滋養,直至佛像散發迷香,誘人心魄。
官人舉起屠刀,殘殺九十八人,供藥師做成兩座沐血佛像,一觀音,一羅剎,一座歸小女,一座歸藥師。
藥師稱,只要將兩座中的任一佛像給予小女,小女的病即刻完全康復。至于剩下的那一座,則用來成就他的大業,滿足他的一己私欲。
何為其私欲?長命千年,修仙成佛,化為肉骨觀音菩薩,吸人膏血,食人啖肉。
官人自知罪孽深重,回頭無岸,為避免一錯再錯,決意阻止藥師計謀。
他派人將兩座佛像十萬火急運回家救女,隨后,一把火燒了藥師老巢,與藥師同歸于盡。
然而世事無常,官人居然意外從大火中活了下來,大火燒光了他的頭發,在他的頭皮上留下了可怖猙獰的疤痕。
官人褪去官服,脫去官帽,以余生贖罪,落發明安寺,誦經贖罪。
官人死后,遺體火化,肉體焚燒的氣味如百年檀香,而其心臟竟化為了一顆舍利子。
這便是布施佛的由來。
檀,梵語即為布施。
許如清讀完典故,當即意識到那日菩提樹之下,點檀香為他解簽的師傅實際上就是這位布施佛。
他歪打正著,居然碰上真佛了。
許如清繞著外墻轉了兩圈,知道布施佛的故事后,他特別好奇他的女兒下場如何,如果許如清沒有猜錯,他的女兒最終應該還是死了。
最后,許如清終于在一處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關于后續的一些七零八碎的記錄,他舉燈照明,費勁地把碎片化的信息組裝拼接。
“果然,布施佛的女兒就是死人骨出現的府邸中的小姐。”小姐單字慢——賦予一顆心,長路漫漫,但請慢行。
許如清起身,深深嘆了口氣。
“慢……漫?”
抬腳跨過門檻,許如清進到廟堂彎腰拜了拜面前的龐然佛像,佛像半睜眼,眼里半是心酸苦楚,半是慈悲憐憫。
眉眼之間的神韻與前幾日的解簽師傅如出一轍。
手中的蠟燭即將燃盡,許如清換上堂內布施佛的蠟燭,然后前往另一處廟堂。
“山下的小僧說東屋的那位較為靈驗。”許如清回頭望了一眼燭火通明的布施佛廟堂,“指的應該是布施佛吧?”
許如清喃喃:“看來我運氣還挺好的,隨便一選就選中了東屋。”
然而,當許如清來到自以為的西屋時,遙遙望見門口,登時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到了。
里面仿佛有千萬余只的蠟燭共同燃燒著,如果說布施佛廟堂的燭光恍如天上星,那這里的燭光就是一片海,亮光翻涌,像浪潮般撲出了大門,溢到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