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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多重視皇貴妃,和她腹中那一胎,沒人比王振更清楚了。王振沒膽兒害汪氏,也清楚周貴妃那個草包害不到汪氏,他只想給汪氏找點麻煩,牽制精力,讓汪氏不要攪和到前朝來。
“什么?只給一炷香的時間?”消息送到,在宮里當值的還好,很多在衙署上班的朝臣當場破防。
前去送信兒的小內侍便將王振抱怨的原話講了一遍,相當于在火上澆了一瓢桐油。
皇上強娶郕郡王妃,破例封為皇貴妃也就罷了,怎么還能聽信婦人之言,將朝會當做兒戲。
烽火戲諸侯呢?
周貴妃得到消息,精神大振,起身就去清寧宮告了謝云蘿一狀。
謝云蘿懷孕的消息沒幾個人知道,孫太后也被蒙在鼓里,于是傳謝云蘿即刻到清寧宮問話。
懷孕之后,身上有小怪物加持,謝云蘿的聽力比從前靈敏許多。盡管清寧宮前去送信兒的人守口如瓶,可她還沒走進清寧宮便隱約聽見了周貴妃的聲音。
“后宮不得干政是祖訓。”
周貴妃說得義正言辭:“汪氏才封了皇貴妃便干擾前朝,太后若不殺一殺她的銳氣,日后還不反了天了。”
謝云蘿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路走一路想應對之法。
新年宮宴上,周貴妃挑撥是非,自己身懷有孕,懶得與她計較。對方還不肯收斂,逮到機會又跑來清寧宮找麻煩。若再縱容,日后恐怕麻煩不斷,連胎都養不好。
進到屋中,孫太后果然面沉如水,等她行禮過后,開口質問今日早朝之事。
周貴妃揚著下巴,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好像謝云蘿已然被定罪。
“太后明鑒,臣妾不敢干涉朝政,只是聽說皇上許久不曾上朝,這才勸說。”謝云蘿平靜道。
孫太后看周貴妃,周貴妃冷笑:“臨時召集朝會,只給一炷香時間,不知有多少朝臣跑得冠歪袍斜,與烽火戲諸侯有什么分別?”
“那分別可大了。”
謝云蘿寸步不讓:“烽火戲諸侯是無事取樂,但今日皇上實打實上了朝的。國不可一日無君的道理,周貴妃不懂?周貴妃可以不懂,但本宮作為諸妃之首自然不能不懂。”
“諸妃之首”幾個字深深刺痛了周貴妃,仿佛在說“兒子是太子又怎樣,還不是屈居人下”。
“汪貞,你這個二手破鞋……”周貴妃被激得眼睛都紅了,忘了自己在清寧宮,竟然指著謝云蘿鼻子大罵。
謝云蘿委屈巴巴看向孫太后,孫太后重重放下茶碗:“周氏,注意你的言行,再敢以下犯上,便是一個大不敬的罪過。”
周氏罵汪氏是破鞋,那皇帝是什么?
礙于周貴妃太子生母的身份,孫太后總要給她幾分薄面,不痛不癢敲打一下就算揭過。
太后可以輕輕揭過,但這句罵謝云蘿不會白挨:“周貴妃如此看不上我,難怪會慫恿慶云伯去南宮刺激郕郡王,激得郕郡王于宮宴那夜闖進后宮,險些釀成大禍。”
搞不好便是兄弟鬩墻,手足相殘。
這是孫太后最不愿意見到的。
“周氏,可有此事?”孫太后沉著聲音問。
皇帝復位之后,囚郕郡王于南宮。郕郡王一直很老實,卻在宮宴那夜闖進內宮去找汪氏,差點把天捅漏。
孫太后疑心有人從中挑撥,但查錯了方向,至今沒有結果,不想竟是周氏。
與汪氏做了這么多年妯娌,周貴妃深知她做事簡單粗暴,何時有過這般城府?
宮宴都過去多少天了,汪氏查到自己卻引而不發,專等今日反過來狠狠告她一狀。
“太后,慶云伯素日便與郕郡王有些交情,他們私下往來,臣妾實在不知。”
郕郡王御極之后,周貴妃為了巴結新帝,保住兒子的太子之位,沒少讓慶云伯私下給新帝送禮。
“我記得皇上親征之前,賞了大皇子一幅劉俊的《雪夜訪普圖》,勉勵大皇子做一個禮賢下士的人。”
那時候朱見深還不是太子,只是皇長子。
這幅畫本來是先帝賞給郕王朱祁鈺的,后來聽說朱祁鎮想要,朱祁鈺主動獻上。
從宮里回來,朱祁鈺把自己鎖在書房中,一天一夜沒出門。
讓原主記憶深刻的事,謝云蘿也能想起來:“聽說這幅畫兜兜轉轉,又回到郕郡王手中,周貴妃不應該在太后面前解釋一下嗎?”
畫本該歸太子所有,太子年幼還沒學會巴結,是誰動用了這幅畫,又是怎樣落于朱祁鈺之手,真的好難猜呀。
《雪夜訪普圖》不是這時候送的,但能證明周貴妃與郕郡王之間有聯系,并不像她所說的,毫不知情。
這幅畫是怎么回事,沒人比孫太后更清楚了。當年先帝將此畫賞給朱祁鈺,孫太后心里就不痛快,這才在朱祁鎮御極之后向朱祁鈺討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