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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與乾清宮之間只隔了一處交泰殿,兩人很快來到乾清宮。
大雨傾盆,院中血流成河,宛若人間煉獄,王振不敢往前湊,只將謝云蘿送至廊檐下。
紅木雕花門無聲打開,從中探出一條比腰還粗的觸手,卷起謝云蘿進屋,然后殿門關閉。
王振:諸天神佛保佑!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謝云蘿眼前銀光一閃,自己便從屋外進到屋內,坐在了朱祁鎮身邊。
她坐的那塊地方,是整間大殿最干凈的所在,雖然在朱祁鎮身邊,卻沒有染上血污。
男人離得很近,除了黑瞳縮成一個點,并無任何異常。
他癡迷地盯著謝云蘿,看了好半天才在身上某處摸出一塊顫巍巍的臟器,送到她唇邊。
“餓了吧?吃。”男人僵硬道,聲音沙啞。
謝云蘿確實餓壞了,胃仿佛漏成了一個無底洞。若平日乍見這么多鮮血,她肯定會覺得毛骨悚然,這會兒瞧見只覺美味。
但吃掉人的臟器,謝云蘿還沒有那么喪心病狂,于是讓崽崽暫時接管自己的身體,完成進食。
填飽肚子,再看四周,謝云蘿下意識捂嘴干嘔,差點把剛吃下去的臟器吐出來。
男人抬手想要給她拍背,手停在半空,見她衣裙整潔,低頭看自己渾身鮮血,黑瞳慢慢擴大,逐漸恢復成人的模樣。
“你……你怎么來了?”黑瞳恢復之后,人也清醒過來,竟是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全忘了。
謝云蘿以帕掩口,盯著男人眼中的黑瞳看了一會兒,緩緩呼出一口氣:“我餓了,來找你。”
男人恍然,低頭在身上翻找,卻什么也沒找到。
謝云蘿唇角抽了抽:“……吃完了。”
殿中靜了一瞬,朱祁鎮說好,站起身:“外頭風雨大,今夜住在這兒吧。”
說完環顧四周,沒發現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揚聲吩咐王振更衣。換上干凈衣袍,才彎腰將謝云蘿抱起,安置在里間臥房。
轉身要走,卻被人扯住了袖子:“皇上去哪里?”
男人轉身,無限靠近,鼻尖抵著鼻尖說:“去沐浴,等朕回來。”
今夜殺戮太多,不清理干凈嚇著她怎么辦。
王振從前只見過皇上吃人,管殺不管埋那種,任由血河泛濫,今夜算是開了眼了,居然瞧見那些殺神觸手拿起抹布打掃衛生?
乾清宮寢殿造成這樣,足夠幾十個宮女擦上半天,還不一定能擦干凈。
宮女哪兒見過這么多血,若是嚇得尖叫起來驚擾圣駕可怎么好。
王振想想頭都大了。
現在好了,不用頭大了,他才反應過來準備一起擦,乾清宮已然恢復如初,連院中血水都消失無蹤,仿佛那些殺戮和鮮血是他幻想出來的。
“備水,朕要沐浴。”
皇上收起觸手,淡聲提醒:“動靜小些,別嚇到皇貴妃。”
幾日后事發,郕郡王和他在位時提拔起來的內閣大學士、左都御史王文,五軍都督府同知黃纮,五城兵馬司左都督、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貞,以及原京營提督大太監曹吉祥,連同五軍都督府、五城兵馬司的一些侍衛,集體消失。
外行看熱鬧,這些人,除了郕郡王外,哪一個不是仗著權勢強取豪奪、敲骨吸髓,魚肉鄉里的貨色。
王文在地方時便有酷烈之名,但他一邊酷烈一邊收受賄賂,送禮的輕輕揭過,不送的折磨至死。
為巴結新帝的心腹太監興安,謀求升遷,他連續多年給興安送壽禮,花費數萬兩金銀。
頭戴烏紗帽,吃了原告,吃被告。
黃纮也是,只因一份請立郕王為新帝的奏折得到重用,哪怕瞧不上父親的官位,還是想辦法將嫡親的兄長投監下獄,令其受盡折磨而死。
石亨吃空餉,苛待軍戶。徐有貞最會玩,家中美婢都是他的痰盂,不知殘害了多少良家少女。
曹吉祥就更不用說了,行事做派比王振有過之無不及,也是壞事做盡,罄竹難書。
這些國之蠹蟲,豺狼虎豹被一鍋端,權力核心圈之外的小官和百姓無不拍手叫好。
內行看門道。這些消失的人,無一不是先時廢帝親自提拔起來的心腹,視廢帝為伯樂,算是一撥死忠粉。
死忠粉和正主郕郡王集體消失,與瓦剌鐵騎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十分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