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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病逝前,許孫太后輔政,直到朱祁鎮親政。
說是親政,除了內閣中的輔政大臣,滿朝文武很多都是孫太后提拔起來的,又怎么會聽十幾歲小皇帝的話。
親政后的八年時間,皇帝還是那個提線木偶,只不過從幕后走到臺前。
錢皇后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從小讀著女四書長大,對孫太后攬權并不贊同。
但她到底是兒媳,被孝字壓在頭上,也是敢怒不敢言。
親征瓦剌功過參半,但皇帝成長了,歸來之后不再是內閣與太后的傀儡,也將權傾天下的王振逼退到身后,錢皇后真心為朱祁鎮感到高興。
錢皇后是個好人,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好像從下水道滾出來的衛生球。
對上孫太后,謝云蘿游刃有余,但遇上純善之人,她也沒轍:“錢姐姐說得是,等皇上過來,我會勸說。”
說話間,奶音喊著娘親跑進來,小炮彈似的往謝云蘿身上撲,驚得錢皇后一把將人撈起,抱在懷中。
朱見淑小朋友見到錢皇后也不認生,喊著大伯母往她懷里扎。
在她的印象中,大伯母總是和和氣氣,說話溫聲細語,只不過身上的藥味太濃了,有些熏人。
今日倒好,沒有藥味,還香香的。
聽見朱見淑喊她大伯母,錢皇后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糾正說:“淑兒是公主了,應該喊母后。”
朱見淑有點懵,她一直喊大伯母,怎么就變成母后了?
摸了摸女兒疑惑的小腦袋,謝云蘿含笑胡編:“淑兒如此喜歡大伯母,喊母后如何?淑兒有兩個母親,又多一個人疼了。”
錢皇后驚訝地看向謝云蘿,嘴唇動了動,并沒有拆穿。果然聽見奶團子軟軟喊了一聲母后,立起小身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笑嘻嘻說:“淑兒有兩個母親了。”
謝云蘿肚里又揣了一個,而且這一個情況特殊,生下來不知是個什么模樣,要掀起多大風浪。
她心里沒底,便想提前給女兒另尋一座靠山。
錢皇后占著原配正妻之位,又有孫太后支持,只要沒人瞎折騰,且自己不出大錯,后位坐得穩穩當當。
有她護著朱見淑小朋友,必然穩妥。
謝云蘿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跟吹氣球似的,明顯不是人類胎兒發育的速度,說不定哪天就生了。
她必須早做準備。
費力地托著腰,凸起的小腹在寬大的裙擺下越發明顯,頓時唬了錢皇后一跳:“不是說才四個月大么,怎、怎會如此?”
看起來像是要生了。
錢皇后自己沒有生育過,卻見過周氏和萬氏的懷相,四個月才剛剛顯懷,被衣裙遮住根本看不出來。
謝云蘿繼續編:“太醫說可能是雙生。”
錢皇后驚喜地“啊”了一聲,直夸好福氣,卻見懷中的奶團子又不老實了,總想爬進汪氏懷中。
謝云蘿扶著腰,苦笑:“福氣太大,也要受些罪。這一胎不好懷,更不好生。”
錢皇后家里有一對雙生兄弟,當年母親懷著他們的時候十分辛苦,生產也受了不少罪。
她抱緊奶團子,耐心哄著,猶豫著對謝云蘿說:“我喜歡淑兒,你這邊若是帶著她不方便,交給我也是一樣的。等你平安生產,我再將人還回來。”
朱見淑小朋友大約玩累了,竟然沒讓謝云蘿哄睡,在錢皇后懷中睡著了。
“姐姐心善,又喜歡孩子,我求之不得。”謝云蘿挺著孕肚說。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位錢皇后就像個菩薩。周氏母憑子貴,當上貴妃之后沒少給錢皇后下絆子。有一回周氏得了時疫,顧不上同樣患病的兒子,孫太后便讓人將孩子抱去了坤寧宮。
后宮的爭斗從來不死不休,周氏恨不得一下將錢皇后打倒,下手便是狠招。
可錢皇后對上周氏的兒子,還是被傳染了時疫的孩子,非但沒有半點嫌棄,還衣不解帶地照顧,直到孩子退燒痊愈。
把淑兒交給這樣的人來帶,謝云蘿是一萬個放心。
朱見淑小朋友是原主的女兒,并非謝云蘿所生,可她幾個月便養在謝云蘿身邊,一口一個娘親叫到現在,不是親的也變成親的了。
看著女兒被錢皇后抱走,謝云蘿仰起頭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她與朱祁鎮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腹中胎兒落地之日,便是她離開之時。
到時候怪胎要如何處置,皇宮會亂成什么樣,天下又將受到何等影響,都不在謝云蘿考慮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