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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新帝相處這段時間,于謙明顯地感覺到,新帝比太上皇更像提線木偶。
在前朝聽內閣的,回到后宮聽太后的,十分盡職盡責,卻也毫無建樹。
而且太上皇此次回歸,并非兵敗而回,是實打實擊退了瓦剌人的。
僅憑這份膽識和勇氣,確實比一個合格的傀儡好太多。
于謙想做個能臣,而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他希望大明能夠延續仁宣之治,而不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猶豫不決的結果是,他參與了靜跪乾清門行動,餓了好幾天還活著,卻沒有摻和石亨曹吉祥等人的逼宮。
太上皇復位之后,他選擇了靜觀其變,非必要不說話。
新帝是他帶頭擁立的,新帝變廢帝雨夜逼宮不成,于謙以為皇上肯定會處置他,秋后算賬。
不光是他,還有土木堡之變后那些擁立新君的朝臣,大概率都沒有好下場。
出人預料的是,皇上似乎對他們并不感興趣,全部精力都在皇貴妃身上,將軍國大事丟給內閣和司禮監。
于謙覺得很不妥當,耿直地想要冒死上折。折子才寫完,宮里傳出皇貴妃有孕的消息,皇上回歸朝堂,開始主事。
去了一趟瓦剌,皇上大變活人,從之前那個不合格的提線木偶變成了比先帝更加強勢的掌權者。
他站得極高,睥睨眾生,隨口說出來的一句話足夠朝臣們想上幾日。
第二次親征,內閣六部和太后齊齊反對,皇上力排眾議微服去往九邊,僅僅調用宣府和大同的兵力便將脫脫不花糾集的蒙古聯軍消滅。
與消滅也先那次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兩次親征,基本解決了本朝的心腹大患——瓦剌與韃靼,震懾四夷,令周邊不敢來犯。
仗是打完了,國庫也空了,就連官員的薪俸都有虧欠。
到哪里搞錢,是本朝開國以來最大的難題,也是最讓皇帝頭疼的。
戰爭消耗、日常軍費支出、皇室支出與宮廷消耗以及頻繁發生的天災,朝廷早已入不敷出。
這一次的搞錢方向,于謙與皇上想到了一起。
開海禁,賺海上貿易的錢。
連年征戰,急需休養生息,民間再無可加之賦,而龐大的財政開支逐年遞增,若無非常之法,極難扭轉乾坤。
開國之初頒布禁海令,是為了穩固政權,后來受北方草原勢力牽制,朝廷一直不敢放開沿海,生怕腹背受敵。
如今瓦剌與韃靼被連根拔起,很難造成威脅,那么開海禁絕對是充盈國庫、藏富于民最好也是最快的做法。
于謙雖然是兵部尚書,早年也曾做過地方官,明白藏富于民的重要性。
百姓兜里有銀子,敢花銀子,能夠振興各行各業,將逐漸頹敗的帝國拉入良性循環,實現中興。
但一場土木堡之變,哪怕最后贏了,也終究賠光了大明幾代皇帝苦心積累下來的財富。
開海的啟動資金從哪里來?
皇上提出開海后,果然遭到群臣反對,于謙卻心中一動,拉著戶部尚書討論了好幾日。
戶部尚書這些日子為了官員發工資的事愁到頭禿,聽說于大人支持皇上開海,禿頭上又急出了一層汗。
但他也知道于謙其人的秉性,認準的事不撞南墻不回頭,撞到南墻也可能繼續往下撞,直到將墻撞倒。
土木堡之變后,已故副右都御史徐有貞說星象不祥,提議皇室放棄京城,效仿宋朝南遷,大不了與也先劃江而治。
當時很多支持徐有貞,就連孫太后都差點被他說動了。
于謙當場提出反對意見,說出了那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社稷為重,君為輕”,并自請領兵保衛京城,這才扭轉局勢,令眾志成城。
戶部尚書感佩于謙一心為民,想法是好的,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除非誰能立刻拿出三百萬兩白銀救急,不然,開海免談。”
官員的薪俸都發不出來,東邊的衛所無糧無響,沒造反就不錯了,誰還會盡職盡責當差,甚至為朝廷賣命。
三百萬兩皇上肯定拿不出來,但有一個人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