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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動作倒是快,燉了藥膳發熱的湯,孕期不能吃藥,補品倒可以,老人參煮黑枸杞一并端了過來。
玉清人燒的有些迷糊,暈過去一會,如今能睜了眼。
周嘯便扶著他喂了些水,玉清被嗆的直咳嗽。
“讓趙撫來吧。”他聲音幽幽。
周嘯身子一僵,攪動著手中的湯,“他還在港口沒回,你喝不喝。”
“我沒力氣...”玉清聲音太輕,呼吸仍舊很重很熱。
一勺湯藥進口大半都要嗆出來,周嘯不會喂,他又迷糊的坐不起來,難受的緊。
“沒力氣還在港口撐那么久?”周嘯低聲嘟囔,“你就是這么撐病的。”
“放哪吧,一會有力氣了,我自己喝。”玉清又咳了兩聲,臉頰紅的更過分。
周嘯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趙撫不來你便不喝藥?”
玉清皺眉不知道他究竟又怎么了。
分明是他不會喂藥,弄得他的頭發上都沾了人參湯,如今倒反過來說他....
這會身子像是被人抽了精神似的難受,他扶著隆起的小腹想要轉身再睡一會。
周嘯仰頭便含了一口湯藥,捏住玉清的臉頰俯身渡過去。
“唔——”
周嘯一手扶著他的頭,又小心翼翼的將口中的湯藥慢慢的渡,玉清的舌尖仿佛比湯藥還燙。
白皙修長的拒絕的抵在他的胸膛前,周嘯便把他的手按在床榻上,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慢慢喝,不是也不會嗆么。”周嘯咬著他的嘴唇捻磨,“我做的不比那狗奴才好?”
玉清眼下也是淡粉色,微微蹙眉盯著他。
周嘯的臉上出現了幾分得意的笑。
“胡鬧。”玉清輕輕拍在他的臉上,“這是病,染給你怎么辦?”
周嘯注視著他,本以為玉清會惱怒,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只嘟囔道,“我比你身體強健,不會輕易染病。”
“小學念私塾時,隔壁班染了水痘,班里誰也不病,偏你病了...”玉清笑著說,“幼年身子不好,如今長大了,倒像個狼崽。”
他的指尖點在周嘯的鼻尖上,慢慢向男人的唇瓣滑落,“白眼狼。”
這指尖好像點在周嘯的心臟上,一下,一下,跟著心跳在按著。
周嘯眼神微沉,聲音暗啞:“你怎么知道。”
玉清笑著問:“知道什么?”
“水痘的事。”
那是他只有七歲時的事,私塾有人染了水痘,周嘯甚至都沒和那人見過回家便起了高熱。
周豫章那時剛剛離家,大太太嫌他一身水痘瞧著惡心,命人扔到了書房里,每日只送吃食,來伺候的仆人也是大太太身邊的,只管上藥治好不管他是否難受,怕他撓破了皮肉等老爺回來不高興,所以是被捆起來的。
大小便都要忍著,直到快好時,他才被松綁。
那個月他都被瘦成了皮包骨,大太太家中的侄兒胖的像個球一般到周宅做客,瞧他面黃肌瘦,笑他像麻桿成精。
這事大太太瞞著,等周豫章回來時,周嘯自己都要忘記了,他們父子二人本就無話。
何況周豫章向來不和他主動開口,仿佛沒他這個兒子。
那時周豫章倒有一天摸了摸他的腦袋說,‘瘦了’
周嘯沉默不語的回到自己的小書房中寫到,[父親對我講瘦了,他不知,我是生了水痘才瘦,他何嘗是我的父親,被捆在書房夜夜漫,這家里時時漫,母親與我生疏,父親....]
他和父親缺席的談話總是寫在小本子上,藏在書房里最不會被人翻閱的三字經中。
記錄不多,卻字字肺腑,等他長大一些,已經不需要情感宣泄便將那本子忘記。
多年后,玉清剛學會認字。
讀書要念三字經。
他讀到了年幼——那個被所有人口中尊敬出國留洋的周少爺。
在周嘯早已經忘卻的疼痛里,竟然多了個人記得,所以他會愣住。
仿佛陳年未愈的傷疤在逐漸長出新肉,癢而酸。
“怎么了?”玉清竟然有幾分他幻想中溫柔母親的姿態,拖著病弱發燙的身體,捧著他的臉,“難道親了一口便把你染了病,此刻病暈了?”
周嘯被他柔軟的雙手捧著臉,似乎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
他就說,玉清在乎的。
玉清的鼻息溫熱,湊的太近,一團香氣輕輕的吹過來。
周嘯的睫毛好像都被他的柔情化開,他問,“郎中剛才說,將來若有不測,你想保小,為什么?”
這樣的問題對玉清來說不是難回答的:“因為這是周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