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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安愣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輪廓柔和,羽睫在月色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一股極淺的清香縈繞在鼻尖,讓人心神不自覺地發(fā)飄。
她腦子一抽,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感覺不行。你背我,好不好?”
話一出口,陸聽安就后悔了。她連忙偏過頭去,尷尬地耳根發(fā)熱,不敢看林錚的反應。
誰知林錚只是微微一怔,隨即沉聲應道:“好?!?
聞言,陸聽安猛地轉過頭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然而林錚早已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下,道:“上來吧?!?
陸聽安張了張嘴,還欲說什么,卻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
夜半時分,明鏡高懸。
林錚背著陸聽安,沿著石崖夜月潭的石徑緩緩而行。月光灑落,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陸聽安雙臂輕輕環(huán)著她的脖頸,將臉貼在她挺直的背脊上。林錚走得不快,卻極穩(wěn),她幾乎感受不到什么顛簸,腳踝的疼痛也不知不覺減淡許多。
陸聽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熱意,不由得輕笑一聲,道:“林錚,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背我?!?
林錚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非是第一次?!?
陸聽安愣住,下意識回想原著,卻怎么也想不起還有這樣一段描寫,不由得困惑道:“那是什么時候?”
林錚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剛入白云鹿映門不久,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
聽她這么一說,陸聽安這才恍然大悟,立馬想起來了。
林錚是十歲來到白云鹿映門的。
原著中,妖族經(jīng)多年混戰(zhàn)后,已逐漸式微,加上人族在修仙一道上異軍突起,漸漸壓過了妖族的勢頭。幾百年前,四位玄門中人下山入世,一路斬妖除魔,互為知己。后各自開山立派,也是相互犄角,逐漸壯大,更是將妖族壓得毫無尊嚴。
為了進一步鞏固勢力,丹鶴聚仙橋的宋宗主便在群仙宴上提議,各方妖族須得每年向這些修仙大派輸送族中優(yōu)秀子弟,入門“接受教化”。凡有違逆者,皆以禍亂之名,被連根拔除。
但說是教化,實為折辱。這些修仙人士哪里能容忍妖族和他們一樣求仙問道?說白了,修仙問道就是為了斬妖除魔,與妖邪同袍豈不是倒反天罡?因此這些妖族子弟在門派中通常如履薄冰,每日膽戰(zhàn)心驚,生怕哪一日得罪了某位修士而死的不明不白。
可林錚卻是個例外。
因為她的母親被那個狼心狗肺的林輕遙封印在鎖妖塔下,此陣非妖族能解,她又聞言天下第一的奇門遁甲大師言殊策就在白云鹿映門,因此在陸輕塵來青丘招攬妖族弟子之際,她救母心切,苦戰(zhàn)數(shù)日,終于成功力壓一眾弟子,被陸輕塵賞識,并親自帶回了白云鹿映門。
可回來后,新的難題接踵而至。陸輕塵已多年不再收徒,而門中其余十八位長老,又因林錚妖族出身心存芥蒂,無一人愿意將她收入門下。
末了,陸輕塵只得長嘆一聲,對林錚道:“若之后仍無長老愿意收你,恐怕你只能回青丘了。”
林錚眼見最后一點希望也要破滅,心中焦急萬分,在迎仙閣前長跪不起,任憑旁人如何勸說,也不肯起身。終究是陸輕塵動了惻隱之心,這才松了口,讓她暫且留在門中,先做一名外門弟子。
林錚喜極而泣,哽咽著磕頭拜謝。
然而,外門弟子在白云鹿映門,向來是最苦的差事。既要灑掃庭院、搬運雜物,又要伺候諸位長老的日常起居,且衣食用度皆無定數(shù),多半只能自尋門路,勉強度日。
可林錚卻從未有過半點怨言。
她每日與十余人擠在狹窄的大通鋪上,天尚未亮便悄然起身。先去演武場灑掃,趁著羅長老教導弟子劍法之時,站在一旁低眉斂目,手上做著活,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追隨著劍勢,將每一招每一式都默默記在心里。
待雜務了結,她便獨自前往后山竹林練劍。
外門弟子沒有資格進入凌煙閣聽長老授課,她便悄悄伏在窗沿之下,跪趴在地,努力仰起頭,從半開的窗縫里去聽屋內的講解。
日復一日,寒來暑往,從無懈怠。
林錚如此拼命,也是因為白云鹿映門有一條門規(guī):外門弟子每三月一考核,若是表現(xiàn)優(yōu)異,便可破例收入內門。
她心里想著,既然長老們嫌棄她是妖族出身,那她便比旁人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只要足夠勤勉、足夠出色,總有一日,會有長老愿意放下成見,招她入門。
可事實卻給林錚兜頭澆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