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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延生性多疑, 且身體孱弱,便沒有親自前來,只是派了一名親信替他赴宴。陸聽安悄悄瞥了那人一眼,只見是一位相貌清俊的男子, 年紀不大,唇角微微上挑,露出兩顆虎牙,眉目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陸聽安心下了然,他應該就是崔道延近來最為倚重的新晉寵臣——吳光祿。因數次用兵大破玄門,深得賞識,被崔道延奉為上卿,幾乎寸步不離地隨侍在側。
待他們走到殿前,陸輕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一片黑壓壓的妖族人馬,眼中難掩嫌惡之色,被吳光祿敏銳地捕捉,譏笑一聲,道:“若我沒記錯,此番好像陸掌門邀請我們來的吧?既不歡迎,那我們走便是了,省得叫各位掌門為難。”
此言一出,陸輕塵臉色微變,輕咳一聲,淡道:“吳公子誤會了,我只是近日來感染風寒,身子略有不適而已。”
吳光祿冷笑一聲,對這套托詞顯然不屑一顧,指間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塊玉佩,道:“我也懶得跟你們多費口舌,還是那個條件,若想休戰,各大仙門須準許我們在門中設立監察司。門下所有弟子,皆由我天道盟的承影衛統一監管。”
話音未落,殿中頓時一片嘩然。立刻便有掌門拍案而起,怒聲道:“你們這是欺人太甚!自古以來,仙門百家從來都是各掃門前雪,從不干涉彼此內務,你們憑什么這樣要求?”
吳光祿斜睨了他一眼,戲謔道:“莫宗主此言差矣。既然從不干涉彼此內務,那為何之前要求妖族將門中弟子送去各派接受教化?”
一聽他提起這個,眾人登時啞火,識趣地閉上了嘴。
吳光祿勾起唇角,意味深長地盯著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語的宋嚴武,似笑非笑道:“啊,我想起來了,這話不該問你,該問宋宗主才對。”
宋嚴武的臉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手中的茶盞幾乎被捏成了齏粉。
“好了。”陸輕塵打斷他,眼眸微沉,帶著點不怒自威的氣勢,道:“你說的這個,我們絕無可能答應。”
聞言,吳光祿笑笑,似是無奈地攤手,道:“哦,聽陸掌門的意思,那就是沒得談了?”
陸輕塵放在膝上的五指不自覺蜷緊,咬了咬牙,還是不松口:“除此之外,一切皆可商量,但此事萬萬不行。”
見他態度強硬,吳光祿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故作嘆息道:“哎,也難怪,陸掌門唯一的女兒三年前不幸殞命,如今又在我手里頻頻碰壁,自然不肯服軟的。”
見他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陸輕塵的傷疤,與陸輕塵交好的幾位掌門再也看不下去,當即怒喝:“豎子敢爾?!”
雙方本就劍拔弩張,此刻猶如琴弦繃斷,立即拉開陣型,紛紛拔出佩劍,沖對方怒目而視。
陸輕塵臉色陰沉到了極點,顯然已瀕臨爆發的邊緣,周身靈力震蕩,殺氣凜冽。
“等等。”
一道清朗的男聲驀地劃開僵持。孫有晴戴著鹿角面具,手執折扇,緩緩自后廳踏出,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錚,開口道:“陸掌門能放下過往芥蒂,主動邀妖族前來議和,本就是不忍再看雙方無休止地廝殺下去。今日此局,誠意已盡,林——大帥,就是退讓一步又何妨?”
他“大帥”兩字咬的極重,是何意味不言而喻。吳光祿翻了個白眼,輕蔑地勾了勾唇角,懶得搭理。
林錚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地望著他,道:“此事非我所能左右。尊上既已下令,若玄門不同意這一條件,戰爭便無可避免。”
孫有晴挑挑眉,眸中晦暗不明。片刻后,他忽的輕嘆一聲,有幾分沉痛地說道:“林大帥,雖然你我已不再是師徒,可畢竟你從小在白云鹿映門長大,又受我與陸掌門的教誨,于情于理,都不該對昔日同窗趕盡殺絕。”
林錚放在身后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緊,只覺數十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臉上,灼得耳尖發燙。一時竟無法出言反駁。
陸聽安聽得怒從心起,孫有晴這不純純道德綁架?明明是他們殺妖取丹惹起眾怒在先,怎的好像是林錚做錯了一般?
她越想越氣,覺得十分有必要幫林錚爭辯一番:“那可未必。我之前聽說,大帥當初在白云鹿映門求學時,因著妖族身份,明明資質出眾,卻還是多年都沒能拜入內門。若非天賦實在驚人,想來孫真人也未必肯破例,讓她做首席大弟子吧。”
聞言,孫有晴不禁皺眉,神色不悅地乜了陸聽安一眼,冷道:“你又是誰?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陸聽安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卻仍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我是大帥的貼身女使。大帥都跟我說了,她之前在門中沒少被師兄弟們欺負,其中有個叫陸聽安的,那更叫一個飛揚跋扈,稍有不順心,還動輒打罵呢。”
聽她如此順溜地編瞎話揶揄孫有晴,林錚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