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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柊面頰潮熱,說話時的聲音,都像浸著水意,“……師兄,一定要填嗎?”
紀衍垂頭咬住他耳尖,意味清晰地碾磨起來,“填?!?
許一柊思緒如湖水般晃動,他面紅耳赤地盯著問卷,身體上帶來的濃烈感覺,始終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哥哥,”許一柊的語氣很可憐,“我不會填?!?
紀衍沉聲問:“哪里不會填?”
許一柊視野時明時暗,清晰與模糊交替變換,他的睫毛根部沾上水珠,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我看不清?!?
紀衍縱容他的看不清,他伏在許一柊的耳邊,“我念給你聽?!?
他從年齡與性別,念到學歷與婚姻,許一柊握筆的手發抖,筆尖彎彎繞繞如溝壑,艱難地在紙上勾出痕跡。
紀衍低聲往下念:“是否有過就診經歷?”
汗水從他下巴滾落,砸在許一柊的后頸,他如夢初醒般回神,咬字不清費力地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紀衍力道變重,“冬冬,你自己覺得呢?”
許一柊幾乎要哭出來,睜大了發紅的雙眼,在問題下方勾選了“無”。
紀衍又念:“是否功能減退,神疲乏力?”
許一柊握筆無力,哆哆嗦嗦,又勾選了“無”。
紀衍似乎笑起來,笑聲低低的,從胸腔里悶發出來,“是否腰膝酸軟,不能持久?”
許一柊抿不住嘴唇了,聲音從唇縫間溢出來,思緒空白地去找“無”。
紀衍視線掠過中間,落在底部最后一行,“夫妻生活滿意度是否不高?”
許一柊拿不動筆了,手腕無力地脫落,被紀衍穩穩捏住。他像無處可逃的獵物,可憐兮兮地哭著求饒,“我寫不動了……”
他按著許一柊的手,語調沉緩清晰地道:“寫不動就說?!?
許一柊吸著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打濕了他臉前的紙。聲音抑制不住地沖出喉嚨,他困在暴雨砸落的湖面上,視野朦朧地隨波逐流,“不、不是……”
紀衍握著他的手,移到了最后一行,筆尖力道平穩地,在“否”那欄打上勾。
暴雨落到了下半夜,許一柊的調查問卷,也填到了下半夜。往后整整半個月,學校遇到有人發問卷,許一柊都是火燒屁股,頭也不抬地繞道走。
許一柊電腦里的壓縮包,最后也被紀衍毀尸滅跡。
他努力替貝南南爭取了,聲稱貝南南發給他,只是為了躲避檢查,自己是一眼都沒看。紀衍聞言冷笑,當面打開他的回收站,使用不久的新電腦,回收站也干干凈凈,里面還躺著前兩天,他沒刪干凈的解壓包。
許一柊:“……”
自此他百口莫辯,只能任由紀衍刪掉。貝南南得知此噩耗,氣得一周都睡不著。許一柊雖然對填問卷有了陰影,但那晚后他也嘗到了不少好處。
他在實驗上犯了錯,紀衍也并未罵過他。許一柊得了便宜又賣乖,甚至還敢使喚起紀衍,做實驗時給自己打下手。
一個多月過得很快,眼看暑假要結束了,項目也進入收尾期。許教授私下里找他談話,詢問他往后的考研意向。
談話的那天下午,紀衍在門外等他。他從辦公室里出來,與紀衍并肩往外走,猜測許教授的想法,“師兄,許教授這么問我,還讓我不用叫他教授,以后見面可以叫老師,說明我考研面試是不是穩了?”
紀衍輕輕笑了聲,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認,催他回去拿東西。明天是休息日,紀衍定了山里民宿,要帶他去山里休假。
許一柊背著書包,還有新買的泳褲,和紀衍開車進了山。他們住進帶泳池的小院,許一柊泡在泳池里,隔著陽臺的玻璃護欄,看前方廣闊的綠色梯田。
紀衍沒有下水,只坐在泳池旁傘下,捻了葡萄喂給他。
許一柊像濕漉漉的小狗,烏黑的卷毛柔軟飛揚,發尖水珠劃過傍晚日落,他從晶瑩水花中伸長脖頸,叼住對方指尖飽滿的葡萄。
紀衍垂頭問他:“喜歡這里嗎?”
許一柊說:“喜歡?!?
“眺望遠方對視力好,”城市里高樓太密集,看不到很遠的地方,他耿耿于懷地埋怨,“師兄,下次晚上別讓我填寫問卷,光線不好在床上容易近視?!?
紀衍不置可否地點評:“記仇?!?
民宿建在半山腰,晚上在餐廳里吃飯,老板娘告訴他們,山頂日出很好看。許一柊就定了鬧鐘,早起去山頂看日出。
晚上兩人泡泳池,不可避免地又擦槍走火,折騰到凌晨才睡。隔日清晨,許一柊差點起不來。紀衍拿毯子包住他,將他丟在了車后座里。
開車到山頂有段距離,清晨浸著涼意的山里,許一柊裹著薄毯子,一頭卷毛凌亂微翹,在車后座睡了一路。
十五分鐘后,他們抵達山頂。紀衍在空地里停好車,打開后座車門往里看,許一柊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只余烏黑的卷發露在毛毯外。
紀衍伸手去掀毛毯,許一柊卻攥得很緊。他松開了手,淡淡提醒道:“許一冬,太陽出來了。”
熟睡中的許一柊猛然驚醒,手忙腳亂地丟開毛毯,驚慌失措地從車后座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