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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他的好兄弟謝中銘,可是陳嘉卉從小到大暗戀的人。從他們在大院里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嘉卉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第一時間先想到謝中銘。
他咋能嫉妒呢?
過去的二十七年里,他肖松華沒辦法走進陳嘉卉的心坎里,那是遺憾,但也不必去爭去搶,只愿未來能走進她的心坎就行了。
肖松華便這么站在樹蔭下,靜靜地、心甘情愿地等候著。
陳嘉卉又和謝中銘說了好幾句,最后補充道,“好了,謝團長,一會兒我和松華去師部的政治部蓋了章,要趕著去街道辦領證,我先走了。”
今日陳嘉卉所說的每一句話,謝中銘都認真聽進去了。
陳嘉卉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像鄰家妹妹一樣乖巧、懂事、善良、安安靜靜的,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但是謝中銘對陳嘉卉從來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所以知道陳嘉卉對自己有那樣的心思后,刻意和她保持著距離。
她不像鄧盈盈那樣惡毒有心機的女同志。
相處起來,讓人很舒心。
點頭的時候,謝中銘滿眼都是感激的目光,“好,去吧,松華還在等你。”
謝中銘朝著幾米開外的一棵棗樹樹蔭下望去,肖松華站在那里,腳踢著泥地里的石子,看上去有些無聊,卻耐心地等著。
他這個兄弟也是,從來沒有因為嘉卉暗戀他而對他心生怨懟和記恨,反而處處為他著想,是個值得拿命去珍惜的好兄弟,只愿意這兩個領了證以后,兩顆心早點走到一起。
陳嘉卉和他道了別后,走到了棗樹下。
夏末的日頭毒得很。
團部平房外的這棵棗樹,卻撐開一片濃蔭,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地面的泥土上,落在肖松華的身影上。
軍綠色的常服洗得發白,卻沒有一絲褶皺,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肖松華肩背越發挺拔如松。他就那么筆挺地站著,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褲縫兩側,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是刻進骨子里軍人的站姿,連指尖都透著股利落勁兒。
劍眉斜飛入鬢,眉骨高挺,一雙眼睛平日里看著淬了寒星,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整張臉的輪廓無比硬朗,沒半分柔膩。
偏生在見到陳嘉卉和謝中銘道別朝他走來后,銳利的眼神勁忽然就變了。
陳嘉卉停在肖松華面的這一刻,肖松華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原本放松的身體突然繃得筆直,肩線也緊緊繃著,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又猛地頓住,手指蜷了蜷,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平日里能在千做成會上侃侃而談的嘴,此刻抿得更緊了。
見到心上的人兒,實打實的緊張,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心里揣了窩兔子似的,故作鎮定地喊了她一聲,“嘉卉,你和中銘聊完了?”
見陳嘉卉點了點頭,他眼里的慌亂漸漸退卻,取而化之的是代不開的柔軟。
緊繃的下頜線松緩下來,唇角輕輕地往上揚了揚,那抹弧度很淡,足心讓他臉上的硬朗盡數消融。
他點點頭,“行,那咱倆去師部的政治部蓋章簽字,然后趕緊去街道辦把結婚證辦下來?!?
此刻,他的眼神像是被溫水浸過,亮閃閃的,盛滿了細碎的光,看向陳嘉卉時帶著小心翼翼地珍惜,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人兒。
他垂在褲縫邊的手,抬起來,快速勾住一枝棗樹樹丫,把上面最紅的棗子摘下來。
趕緊在身上擦了擦,遞給陳嘉卉,“日頭曬人得很,你肯定渴了吧,喝顆棗子?!?
那顆紅彤彤的棗子,被陳嘉卉接過去。
一口咬掉一半。
甜的。
肖松華見她咬著棗子,嘴角露出了微笑,趕緊又去摘了一大把,讓她邊走邊吃。
兩人很快去了師部,走完了所有的程序,又趕緊去了街道辦。
兩人都是軍人,一起出示了軍官證,戶口簿,結婚申請書,還填了表格。
辦事的張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翻著登記薄頭也沒抬,聲音卻無比慈祥,“新社會的革命夫妻,領證前得背段主席語錄,以表革命決心。”
話音落,平房里靜了一瞬。
肖松華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陳嘉卉,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結輕輕滾了滾,眼神里淌過一絲極柔的珍視。那是藏在軍人硬朗外殼下的疼惜,像怕碰碎什么珍寶似的。
陳嘉卉察覺到他的目光,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看見他眼神的暖意,鼻尖忽然一酸。她知道他這一步棋走得有多險,知道他為了幫她擺脫困境,甘愿扛下未來的風險。感激像溫熱的水流漫過心底的每一寸角落。她望著他,目光亮得像淬了光的星子,輕輕眨了眨眼,把那點感激的濕意壓了回去。
肖松華張了張唇,“嘉卉,我們一起背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