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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經營,二樓生活,逼仄了些,卻也讓她在這座城市真正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可以稱之為“家”的角落。
而心中那個最深的結,始終是女兒丁一。當年拋下年幼的她獨自離開,是林素言心里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夜深人靜時,愧疚和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來,淹得她透不過氣。
丁一性子倔,報喜不報憂,越是這樣,她越是惦念。女兒高考結束,答應要來深圳看她,林素言已經偷偷開心了好多天。
為了迎接女兒,她提前好些日子就開始張羅。二樓那張舊床和硌人的床墊被她毫不猶豫地換掉了,買了新的,鋪上柔軟的涼席和干凈的床單。
她盤算著,等女兒來了,干脆歇業幾天,帶女兒去世界之窗、錦繡中華那些地方轉轉,雖然她自己來了幾年也沒去過。
電話里,丁一總是勸她:“媽,你別太麻煩,也別耽誤生意,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怎么都行。”
女兒越是懂事,她心里那份想要補償的念頭就越是強烈。
自從上次在派出所那晚之后,丁一與丁衛平的關系算是徹底形同陌路。來深圳的事,丁一自然不會告訴他,而他,大概也根本無暇、無力去管這個早已脫離他掌控的女兒。
在車站出站口,林素言踮著腳,在熙攘的人流中焦急地搜尋。當那個高挑扎著利落馬尾的身影拖著行李箱走出來時,她的眼淚瞬間就決了堤。
幾年不見,女兒已經比自己高出一些了,褪去了孩子氣,眉眼間多了幾分堅毅和成熟,她抱住丁一,哽咽著說不出話,只能一遍遍撫摸女兒的背。
“媽,都過去了。”丁一輕輕回抱住她,“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她頓了頓,語氣故意輕松起來,“我餓了,中午在車上都沒吃東西。”
林素言聞言,連忙擦掉眼淚,“好,好,媽帶你去吃飯,回家,媽給你做你愛吃的。”
當林素言再次提起想歇業幾天陪她逛逛時,丁一還是拒絕。
林素言起初不依,覺得女兒高考完該好好享受假期,但終究拗不過丁一的堅持,只好妥協。只有第二天,她硬是拉著丁一去逛了附近的商場,想給女兒買幾身新衣服。
在一個首飾柜臺前,丁一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被玻璃柜下一條設計簡約優雅的手鏈吸引,駐足看了許久。鏈子纖細,墜著一顆切割精巧的透明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林素言注意到女兒的視線,湊過去問:“一一,喜歡這個?喜歡媽就給你買。”她現在滿心都是補償,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女兒面前。
丁一瞥了一眼價簽——四千多。
她搖頭,拉著母親,“不要不要,看看而已,好貴啊,又不實用。”她推著林素言的肩膀,心里想的是,那條手鏈戴在沈心瀾纖細白皙的手腕上,一定特別適合。
白天,丁一在店里給母親打下手。幫忙掃地、倒水,給等待的客人遞上雜志,學著給媽媽遞遞剪刀、梳子。
常來的客人見了,都會好奇地問:“林師傅,這是新請的幫手?好靚女啊。”
林素言總是笑得合不攏嘴,驕傲地介紹:“是我女兒,放暑假過來看我。”
有人驚訝:“哇,看不出來你女兒都這么大啦!”
丁一便會摟住母親的肩膀,笑嘻嘻地接話:“我媽長得年輕又漂亮,肯定看不出有我這么大的女兒了?”這幾天林素言臉上總是帶著笑。
晚上,母女倆躺在二樓那張新換的床上,吹著嗡嗡作響的舊空調,聊著分別這幾年各自的生活。
丁一盡量挑著輕松愉快的事情說,那些與父親爭執、獨自面對的艱難,都被她輕描淡寫地帶過。林素言聽著,心疼又欣慰,只覺得女兒真的長大了。
期間,來過一個男人,提了不少時令水果,約莫四十多歲,穿著樸素整潔,眉眼間透著溫和與穩重。
丁一能感覺到母親在面對他時,那份羞澀和依賴。她便知道這就是母親電話里提過的人。
趙海川是林素言剛來深圳最難的時候遇到的貴人,是他給了她工作的機會,后來在生活和工作上也多有幫襯,連盤下這家小店,他也出力不少。他妻子早逝,一直未曾再娶。
等趙海川走后,晚上母女夜話,林素言有些忐忑,不知該如何跟女兒開口談這件事。
丁一看出了母親的猶豫,率先打破了沉默:“媽,我覺得趙叔叔人挺不錯的。”
她側過身,面對著母親,“我沒什么意見,只要你覺得好,開心就行。”
林素言眼圈微微一紅,“媽就是覺得……對不起你。”
“媽,你別總這么想。當年你要是不走,在那個家里會被打死的!現在這樣多好,日子越來越有盼頭,我為你高興都來不及。”
沉默了一會兒,林素言又問起丁一報考大學的事,言語間透露出希望女兒能留在離她近些的城市讀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