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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沈心瀾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做噩夢了……好恐怖……”

丁一顧不上自己胸口被擠壓帶來的輕微刺痛，連忙抬起手，一下下?lián)崦蛐臑戭澏兜暮蟊场?

“瀾姐我在呢，我在呢。沒事了，都過去了，那只是夢，夢都是假的……”

沈心瀾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丁一沒有再問。

她見到沈心瀾剛剛無法呼吸的樣子，知道沈心瀾夢到了什么。

那些痕跡，沈心瀾脖頸上青紫交錯的掐痕，從耳后一直蔓延到鎖骨。

那是在那條昏暗的巷子里，那個畜生留下的，花了好多天才完全褪去。

沈心瀾總說不疼，沒事，但丁一每次看到，心里就像被刀剜一樣。

此刻她抱著沈心瀾，感受著懷里人依舊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平復(fù)的戰(zhàn)栗，那天晚上的憤怒和恨意再次洶涌翻騰。

她恨那個人，恨那雙手，恨他們讓她的瀾姐在夢里依舊被困在那條黑暗的巷子里，無法逃脫。

她咬著牙，“我后悔了。”

沈心瀾微微抬起頭看著她。

“后悔那天沒弄死那個人。”

丁一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里散發(fā)著狠厲，“我就應(yīng)該把他腿打斷，手也打斷，讓他這輩子都碰不了任何人。”

沈心瀾抬起手，捂住了丁一的嘴。

“不許說了。”沈心瀾的聲音還有些啞。

丁一看著她，眼睛里有未散的戾氣，有心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面對愛人創(chuàng)傷時的無力感。

她順從地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偏頭，在沈心瀾的掌心落下輕輕一吻。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臺燈的光圈溫暖而有限，將她們包裹在其中，與外界的黑暗隔絕。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沈心瀾開口。

“一一，你搶救那晚……我暈血昏倒，做了一個夢。”

丁一靜靜地聽著。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噩夢。”

沈心瀾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的被子上，仿佛透過那層布料，看到了另一個時空。

“很長，很真實，真實到我醒過來以后，分不清哪邊才是夢。”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夢里……你沒能挺過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丁一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媽媽跟我說，你到醫(yī)院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沒有心跳了。”

“我不信，我去看你。”沈心瀾的語速很慢。

“你躺在那里，那么白，那么冰……我叫你，你也不應(yīng)。我想帶你回家，他們不讓。”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片虛空。

“后來他們把我?guī)Щ厝ァＮ乙粋€人在病房里……”她停頓了很久，久到丁一以為她不會再說了

“你一個人躺在那里，又黑又冷，你會怕的……”

“瀾姐……”丁一的聲音哽住了。

“我就去找你了。”沈心瀾轉(zhuǎn)過頭，看著丁一，她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如釋重負(fù)的平靜。

“刀子劃開這里，血液涌出，我發(fā)現(xiàn)我不怕血了，一點都不疼。我甚至覺得很輕松，可以去陪你了。”沈心瀾比量著手腕的位置。

丁一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不要……”

她緊緊抱住沈心瀾，用盡全身力氣，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要，瀾姐，你不要這樣……你不能這樣……”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臉埋在沈心瀾頸窩里，淚水迅速濡濕了她的衣服。

沈心瀾抬起手，輕輕環(huán)住丁一因為抽噎而顫抖的身體，手指穿過她的發(fā)絲，一下下?lián)崦?

“后來我醒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嘆息，“媽媽告訴我，你還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直到看見你，我才敢相信那只是個夢。”

“可它太真實了。”

她低下頭，下巴抵著丁一的發(fā)頂，“真實到我這段時間，每天晚上都不敢睡沉。我怕一閉眼，又要回到那個夢里，又要經(jīng)歷一次失去你。”

丁一從不知道，在她昏迷不醒的那幾天，沈心瀾?yīng)氉猿惺苤@樣一場漫長而殘酷的內(nèi)心刑罰。

沈心瀾，從小暈血的人，在夢里親手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丁一抱著沈心瀾，一遍遍說著：

“瀾姐我會好好養(yǎng)傷，我會快快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