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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沈愚本來很不高興,可慢慢也就不氣了,睜開眼,看向窗外。車窗做了防偷窺設計,外邊的人看不見里面,里邊的人卻能看見外邊的風景。
這個點了,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繁華未盡。豪車平穩地行駛在高架上,穿過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往目的地駛去。沈愚抬眼,目光越過那些鋼筋水泥,望向遠處一輪月牙。都市的月光太薄弱了,小小的一顆嵌在無邊無際的穹頂之上,好像隨時都會隕落。
沈愚莫名有點煩悶。
不可否認,江恕的話還是惹到了他。
沈愚喜歡一個人很多年,但也失去了那個人很多年。他們之間最近的時候,隔了一道幕布,他在里邊,那人在外邊。
沈愚至今都記得舞臺的溫度,那些燈光聚集在那人身上的時候,他好像也跟著燃燒起來,燒得神志不清,理智全無。
可他們終究是兩個獨立的個體,那人有自己的夢想,沈愚也有他的道路要走,當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決定分道揚鑣時,便注定不會再見面。
事實上,沈愚也很久沒有那個人的消息了。
從前還沒什么名氣的時候,他還會一個人去看那人演出,后來闖出些名堂了,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消失在了人海。
是啊,這個圈子更新換代多快啊,弱肉強食,站不穩腳跟就要被滾滾后浪淹沒。那個像一道春雷一樣撞開他心扉的人,也不例外。
沈愚不是沒打聽過,但換來的卻是江恕一腳踹開他辦公室的門,臉紅脖子粗地將一沓資料摔在他桌子上:“媽的,拿喬什么?不知道還以為你要潛規則他呢!”
沈愚愣了愣,他聽江恕滔滔不絕講了一堆,聽得云里霧里,最后只聽懂了一句——那人不想見他。
“為什么?”那是沈愚難得天真的一回。
“什么為什么?人家清高,人家要憑真本事吃飯,不想接受你的潛規則。”江恕說話難聽,在氣頭上的時候更是陰陽怪氣,沈愚蹙眉:“是不是你說錯話,他會錯意了?”
“我說錯話?我是會說錯話的人?”江恕怒氣沖天,“我再不會說話,也比你這根木頭強得多!”
沈愚默然,不再和他爭辯,半晌,小聲說了句“謝謝”,就收了那些資料,鎖進了自己的柜子中。
想再見那人一面的事情,從此不了了之。
現在,也無法再燃起那份迫切的,想要重逢的心情了。
“沈導,我們到了。”
司機的一句話,讓沈愚回過神。
他打開車門,準備下車,江恕這個不怕死的,卻一把抱住他,大叫:“沈導,明兒我們拍一部愛情電影吧,就,就我和他,你明白嗎?我請最好的編劇給你寫劇本,你一定要把我們的愛情拍得轟轟烈烈,肝腸寸斷,讓那個沒心沒肺的混蛋后悔,行嗎?錢不是問題,我有的是錢!”
江恕嚷完,就開始滋兒哇亂哭。都說酒后吐真言,但這真言吐得沈愚有點惡心了。
可是江恕死死抱著他的腰,半個身子懸空,一雙筆直的大長腿踩在座位上,但凡沈愚動一步,他就要摔個狗啃泥。
管家見狀,忙和司機一起架住江恕,可這人還在哭,嚷嚷著:“我給你請最好的團隊!用最貴的設備!你明兒就開工,你,嘔——”
江恕吐了沈愚一身。
沈愚:“……”
他緩緩抬起頭,遙望著那寂靜黑夜,沉默極了。
管家找來家里傭人,好不容易才把江恕帶走,再回頭要找沈愚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走了。
“完了。”管家覺得明天一定是一場腥風血雨,趕緊回去伺候他們家那個祖宗。
沈愚是自己走回去的。
他將被江恕吐臟的西裝外套脫下,擦掉褲子和襯衫上的穢物,然后把那外套扔進了最近的垃圾桶里,只穿著襯衫長褲,默默走回了家。
沈愚的家和江恕住的豪宅有一定的距離,但不算太遠。江恕本來想就近送他一座豪宅,和自個兒挨著住,方便串門,但是被沈愚拒絕了,理由是一個人住,不想太空曠。江恕說他不懂享受,沈愚也沒搭話,時間久了,江恕也只能作罷,不再提這件事。
此時是盛夏,夜里還是悶熱,沈愚的襯衫很快就濕了大半,但他沒有流露出半點不悅,依舊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著。他眼神有點發愣,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僅僅因為心情不好。等進了家門,沈愚換了拖鞋,脫了衣服洗了澡,就躺在床上,打開了電腦。
他有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方便處理一些工作郵件。
沈愚習慣在這個時候處理這些東西,一個是白天拍攝沒時間,另一個則是夜里安靜,對他來說,正是思路開闊,邏輯清晰的時候。
可這回,他點開那個工作郵箱,看見最上頭一個署名“陳暉”的簡歷時,就有些昏頭了。
沈愚起身去倒了杯水,慢慢喝完,而后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微微出汗掌心,最后才重新坐下,強裝鎮定地點開了那封簡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