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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會洗頭。”
“發質也很軟。”
“謝謝陳師傅,但我現在有點聽不見。”
陳暉一愣,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泡沫擠在沈愚耳朵里了,他忙給人清理了一下,對方抬起頭,終于是不困了,眼神清亮:“是不是該順便洗個臉了,陳師傅?”
“你怎么突然這么叫我?”
“因為,”沈愚沉吟片刻,“感覺你還沒有完全適應有我的生活。”
陳暉一怔,頓時詞窮了。
沈愚笑笑:“你這么多年都一個人打拼,很不習慣我的存在吧?尤其是,我們現在看上去好像,兩個世界的人?”
他像是在發問,實際上,這是個陳述句。
陳暉心知肚明,他注視著沈愚,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觀地感知到對方在某些方面的敏銳。
“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沈愚的笑意有些凝固在臉上,雖然他知道,這是事實,而且挑起這個開端的,是自己。明明先做了這捅破窗戶紙的人,卻又覺得很不甘心。
他害怕陳暉說出什么“他們之間存在不可逾越的鴻溝,將來很有可能會分手”諸如此類的話。
他有時候會愛聽一些哄人的好話。
但他又很肯定,以對方的性格,說不出那樣標準的語錄。
沈愚感覺傷口有點疼,而且這是他自找的:“然后呢?”
“沒有然后啊。”陳暉見他那一副委屈的樣子,忍俊不禁,“你愿意留下,對我來說,就是莫大的恩賜,我不習慣不是因為我覺得我們之間遙不可及,而是因為我覺得,如果哪天你要離開我,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我還是很害怕那天會來臨的。”陳暉故作鎮定地打濕毛巾,給他擦擦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有一天也會被收走,你說是不是啊?”
沈愚愣了愣,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角已經先忍不住上揚了:“那不會的,我的夢想就是跟你過一輩子。”
陳暉手一頓,什么都沒說,又繼續若無其事地給他擦臉。
沈愚有些困惑,為什么每次他表白的時候,這人都無動于衷呢?是他的語言藝術出現了大問題?不能吧,好歹也是拿過獎的業界知名導演……
沈愚陷入沉思。
陳暉終于給他擦干凈了:“可以了,剩下的你自己洗吧。”
“哦。”
“我先出去了。”
“嗯。”
陳暉彎下腰,吻了吻他:“你說的話我記住了。”
言罷,陳暉就假裝淡定地出了浴室,然后在門口很不淡定地磕到了膝蓋,但他一聲沒吭,往沙發上一躺,面朝里狠狠給了沙發靠墊兩拳。
他到底在裝些什么?假裝自己沒有結巴嗎?
要不是怕吵到鄰居,他真想跳起來在陽臺上放聲大叫。
好尷尬。
陳暉想著,卻又覺得,他真該多親兩下沈愚。
有些人的可愛就是天生的。
陳暉在沙發上轉來轉去,直到沈愚從浴室出來,他才光速沖進去洗了個澡。等躺回被窩的時候,果不其然,某人已經睡熟了。
陳暉朝他那里拱了拱,摸了摸那塊紗布,還好,是干的。
“應該沒有沾到水吧?”陳暉思量著,吧唧又親了沈愚一口,就縮回被窩,抱著人睡過去了。
這一晚他睡得很踏實,幾乎沒有做夢。
可沈愚卻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炙熱的夏天,突然到來的江恕打亂了他的暑假計劃,連晚上睡覺都在他耳邊嘀嘀咕咕說小話,沈愚困得要死,可根本睡不了,這位城里來的大少爺每次都要把他吵醒,要他聽完那一通前言不搭后語的長篇大論。
江恕在說什么呢?
沈愚總覺得他在不斷重復著某句話,可又實在記不起來了。
“陽陽哥哥。”
“陽陽哥哥,你下個暑假還來嗎?”
沈愚心一驚,他夢見長大的江恕站在自己面前,哀怨地問著自己。他嚇了一跳,就醒了,眉骨那處疼得不得了,醫生說縫合的時候打了點麻藥,現在藥效完全過去,他居然疼醒了。
窗外蒙蒙亮,打開手機一看,五點不到。
這個季節,天亮得早,外面已經隱約有了些清脆的麻雀叫聲,沈愚放空了一會兒,才又拿起手機,上面干干凈凈的,沒有任何人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