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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牙杯,細細看了眼。
是新的。
不止是牙杯,還有浴巾,毛巾,梳子……那些被她帶走的東西,又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全都是新的。
看起來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看起來好像……顧別枝對她的離開有多介懷一樣。
宋忱放下杯子,把顧別枝抱進放好水的浴缸。
入水沒幾秒,顧別枝的眼皮就開始不斷抖動,眉頭緊縮,像是陷入了什么噩夢,唇瓣顫抖,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地念著:“救……”
顧別枝小時候失足落水差點被淹死,從那之后就開始畏懼接觸水源。清醒時還好,如今意識不清,這種刻在本能里的畏懼更加無法抵抗。
宋忱握住她顫抖的手,顧別枝頓時像溺水之人碰到救命稻草般緊貼過來,只是身體仍舊在輕輕顫動,被宋忱抱緊才緩緩安靜下來。
褪去衣物的遮掩,顧別枝的消瘦更加明顯。
宋忱垂眸看她,顧別枝依舊眉頭微皺,神情疲倦臉色蒼白,像塊輕易就能被碾碎的玻璃。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
從營銷號鋪天蓋地的宣傳里得知顧老爺子去世的消息時,她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顧別枝,狗仔拍到的顧別枝神情憔悴疲倦,正如現在一般。
她發給顧別枝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半點回復,憂心沖動之下,她找到顧老爺子舉辦追悼會的禮廳,卻因為沒有邀請函被拒之門外。
受邀前來的白妍拿著邀請函停在她面前,故作驚訝地問:“你不是別枝的朋友?別枝竟然沒有邀請你來參加追悼會嗎?”
宋忱心想顧別枝不請她參加顧老爺子的追悼會,是什么很難理解的事嗎?
她是什么身份?這些有錢人嘴里的戲子,顧別枝對白妍愛而不得的情感寄托,一個擺件罷了。她連尊嚴一起賣掉,甘心做個玩意,也怨不得旁人不拿她當人。
追悼會上的都是顧老爺子的親朋好友,合作伙伴,商業新貴……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有什么資格和臉面去參加顧老爺子的追悼會?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心中不斷翻滾的不甘憤怒卻無聲嘲笑,笑她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云淡風輕。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顧爺爺的追悼會你不能來,但別枝訂婚時我會記得提醒她給你發邀請函的,”白妍笑意盈盈看著她,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和嘲諷:“畢竟我們這么有緣分。”
面對白妍的明嘲暗諷,她卻連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能像只見不得光的,活在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夾起尾巴灰溜溜地離開。
之后顧氏集團動蕩再起,顧父聯合一眾親戚把股份轉到顧驚鵲名下,甚至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為了爭奪權力不惜損害集團利益,向敵對集團泄露公司機密。
將近一百多天,顧別枝一面都不肯見她,宋忱只能隔三差五從財經新聞和營銷號上,了解她不容樂觀的處境。
再之后,顧別枝要和白氏聯姻的消息傳遍網絡,那時正逢宋忱新劇上映,導演提出讓她和男主炒cp增加熱度。
宋忱從前都會直接拒絕,偏偏那次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顧別枝一百多天不肯見她,她們之間的聊天也越來越少,現在顧別枝聯姻的消息都放出來了,難道她還連個緋聞cp都不能炒?
劇中男女主的感情就克制純愛,要炒cp自然也要向劇中看齊,所以流露出去的照片是兩人并排散步,最親密的一張也只是錯位相擁。
可顧別枝卻出離憤怒,甚至主動來見她,質問她有沒有什么要跟她解釋的。
宋忱當時心中滿是快意,卻故作不知,疑惑詢問:“解釋什么?”
她能感受到肩膀處的力度有些失控,盡管顧別枝很快松開了她。
但從顧別枝攥緊的手掌,緊皺的眉頭里,她仍舊能感受到來自顧別枝壓抑的憤怒。
“如果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就別再讓我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我不想聽到任何關于你的緋聞消息。”
那是顧別枝第一次對她用那樣重的語氣說話,宋忱目光定定望著她,幾秒后卻握住顧別枝的手,低頭啄吻那幾根漂亮的手指。
她的唇瓣彎著,說出的話卻帶著刺:“知道了姐姐,但是工作職責所在,有些營銷炒作是避免不了的,就像姐姐不也會聯姻結婚嗎?”
“我都不在意姐姐聯姻,姐姐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的工作需要?”
她知道自己的卑劣。
是她主動爬上了顧別枝的床,是她沒能管住自己的心,癡心妄想在顧別枝心里占個重要位置。
她想把這朵高嶺之花從山巔拽下,她有錯,她明了,可她不想改。
她就是這樣卑劣,自私,睚眥必報,不講道理的小人。
她的痛,也要讓顧別枝體會幾分。
顧別枝痛嗎?
應該是痛的。
不然眼眶怎么會紅呢?
那她開心嗎?
除去一開始因為顧別枝憤怒而生出的快意外,她感受不到半分歡欣,在撐著漫不經心的表情對顧別枝說出那些話時,她明明近乎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