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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他是管修林</h1>
一段全是柔情蜜意的愛情就像甜到齁的糖,偶爾吃一顆尚可,但每天都嘗的話,很快就會膩,繼而厭棄。
那些讓人求生求死,欲罷不能的感情,無疑都是甜虐摻半的。
且越悲劇結尾,越壯烈,越令人一生耿耿于懷。
陸戈在沉沉一覺后醒來,走出房間,看見女孩披著寬松的純白睡袍,正認真蹲在地上清理曲奇餅干的碎屑。
那一刻,饒是萬花叢中過的陸戈,也久違地生出了點感動。
他是揮金如土的人,身邊的女人也大多懂得享受,這種事情早習慣了由保姆來做。
可是她卻小心翼翼地在那里一塊一塊地撿,懷里抱著個大盒子,一步步在沙發前挪動,看起來傻得冒泡。
他闊別這樣天真傻氣的姑娘許久了。
所以當晚,陸戈就叫人把孔翎的外婆轉了院,B市路途遙yuan,陸戈就從縣醫院將人轉到了最近的市大院,并且緊急調配了B市數一數二的名醫前去會診。
他從身后抱著她,不輕不重地咬她耳垂,“我一定會讓人好好治療你外婆,請最好的護理照顧她……但放你回去也是徒增擔憂,你就安心留在我身邊,嗯?”
孔翎沒有拒絕的權利,“好……只要陸哥能救我外婆的命,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陸戈笑得肆意,伸手又來揉她的胸乳,“我要你做牛馬干什么,我只要你做愛啊,傻雀雀。”
她就這樣取代了姍姍,成為他身邊的新女伴。
他帶她出入那些上流社會的聚餐,在西餐桌旁手把手教手足無措的她使用刀叉。
帶她150mai速飆越野開盤旋山路上山,從車后座拿出一瓶香檳,在漫天星光下暢飲,然后進行一場散發醇酒香氣的歡愛。
他帶她去馬術俱樂部,孔翎戰戰兢兢坐在馬背上,看著陸戈揮舞馬鞭,滿場肆意馳騁,揚起一圈一圈的沙塵。
帶她去看球賽和拳擊,堂而皇之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等著選手們下臺后特地對他們鞠躬致意。
帶她去賭場一擲千金,再連夜飛到國外喝酒莊最新開封的葡萄酒。
他到底有多驕奢淫逸紙醉金迷,讓她看了個夠。
然后,企圖把她變成第二個他。
他教她抽煙,在她劇烈的咳嗆中眼神溫柔又深情,帶著在一張白紙上畫下屬于他的印記的快感,然后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教她。
他教她吞云吐霧,教她吐煙圈,給她講雪茄、香煙和水煙的口感差別。
他教她品酒,清新爽口的,回味綿長的,乍嘗即醉的,告訴她它們的貴賤之分,以及分別如何釀造。
他教她開車,看她提心吊膽地駕駛幾千萬的豪車和別人競速,他坐在副駕上,悠悠欣賞她骨子里的狠厲和沖勁全都被激發的美。
更教她做愛,告訴她口交的時候要如何避免牙齒剮蹭到肉棒,同時還要記得用手去撫慰男人的精囊和根部,口爆的那一刻,要讓龜頭頂著腔中最柔軟的那塊軟腭,男人才能獲得最大的噴射快感。
他會在一場性愛中不厭其煩地更換體位,開發她每一寸身體,告訴她哪個姿勢讓男人感覺最緊,花穴要怎么要控制著力道才能達到一波一波的高潮。
孔翎勢必會愛上陸戈。
他激越,迷幻,帶她看一個陌生的世界,而新世界五彩斑斕,流光沉醉,是每個初出茅廬的姑娘都抗拒不了的夢。
她日日夜夜陪在他身邊,看他同所有人自如周旋,看他肆意散發他不羈的魅力。
陸戈帥氣多金,是天生的女人sha手,孔翎一直知道,他從前不會只有姍姍這個女伴,如今就也不會只有她一個。
她在酣暢淋漓的性愛過后躺在他懷里,替他點上一根煙,看著他輕聲問,“陸戈,你會很快厭倦我么。”
陸戈詫異地垂眸,勾著她的下巴哄她,“怎么會?我怎么會厭倦我的乖雀雀,我愛你還來不及。你看自從有了你,我哪里還碰過別的女人?”
他說,她就信了。
在他的笑容里嘆息,閉上眼,心里依舊沒有著落似的,“那你答應我……有我,就不要有別人了,好不好?”
他含一口煙渡給她,繾綣地看她半睜的迷醉雙眼,“當然,我的雀雀這么有潔癖,我要是敢有別人,你不就不讓我碰了么?”
她在歡愛后的花穴還含著男人的精液,陸戈的手指順利地伸進去,在澀滑里攪弄,聽她低聲呻吟,湊近她的耳邊,“我這么愛雀雀的寶貝騷穴,怎么舍得不碰你?”
孔翎抿唇,含羞帶怯地看他一眼,到底還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一吻。
那時候她以為,至少他的承諾,是能夠相信的。
他愿意待她與別的女人不同。
可不過短短一個多月,這個天真的夢就徹底被他粉碎。
陸戈終于有幾夜留宿在外,回來后雖然孔翎心有疑lv,卻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去找了別的女人。
只是再次做愛后,她發現她的下體有了異樣。
她的花穴口開始紅腫,瘙癢難耐,甚至有時癢到在椅子上坐都坐不住,癢到忍不住要前后狠狠磨蹭。
可那癢還是直往心里鉆。
她無數次在人前面臨失態的尷尬,偏偏緊接著而來的就是如廁時針扎一樣的刺痛。
她的盆骨和小腹劇烈疼痛,發作起來的時候,甚至無法直立行走,只能躺在床上喘氣。
她開始懼怕出門,懼怕如廁,懼怕不知何時就會來的奇癢難耐和針刺般的痛楚。
再chi鈍,她也知道,她是染上了某種性病。
這個認知令她發瘋。
陸戈再次回來的晚上,她死命拉住他質問,“你說你答應我不會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可就是那幾天,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她聲音破碎到沙啞,“你知不知道我……我染上了性病!”
陸戈喝得多了,看她的眼神跟看瘋子一樣,帶著怒意一把拂開了她的手,“你胡說什么?老子他媽多久沒碰別的女人了?是不是只干了你一個你不知道?”
孔翎被他的力氣甩得踉蹌,站wen后忍著痛苦,強壓下眼淚,“你還說沒有?那我的病你要怎么解釋?如果你沒和別的女人做愛,為什么好好的忽然會染上性病?!”
他簡直覺得她不可理喻,一雙眼死盯著她,像頭暴怒的獅子,“我解釋什么?!孔翎,我看是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誰!你既然要安這種莫須有的罪名給我,就別怪老子坐實了你的誣賴!”
她不可置信地搖頭。
此時此刻怒吼著的陸戈,哪有半點像第一天那個溫柔哄著她的男人?
失去可以依賴的愛人那種滅頂恐懼襲來,孔翎眼淚撲撲簌簌落下,說不出是傷心還是控訴,“陸戈……是不是得到了你就不再珍惜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這么對我?”
“我怎么對你?!不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地冤枉我?”
孔翎一呼一吸間,牽扯著五臟六腑都在痛,聲音碎得像滾落一地的珠子,“我冤枉你……我這一身的病痛是誰帶來的?難道不是你嗎陸戈?!”
他惱羞成怒地拂開她的手,簡直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你說我不干凈唄?我他媽明明白白告訴你孔翎,老子跟你以來除了你沒上過別的女人!要是說不干凈,我倒要問問你,是不是你背著我跟別人搞在一起了,才他媽搞出了病……”
他話音未落,面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陸戈捂著臉,錯愕地轉過頭去,看見面前的姑娘裹著針織的外衫,整個人依舊纖弱蒼白,好像怎么養也沒法變得再健康富態些似的。
她面龐上一行一行的熱淚滾落下來,看著他的那雙眼傷痛到了極點,紅唇因為哭泣在微微顫抖,“陸戈,我一顆心毫無保留地給你,你竟能這樣說我……”
陸戈挨了她的打,怒從中來,也懶得再聽她哭哭啼啼地廢話,恨聲罵了句“操”。
男人毫無留戀地轉身摔門離去,留她一個人,緩緩蹲下來,抱著自己,終于痛哭失聲。
第二天,陸戈還是找了大夫來給她治病,孔翎屈辱地張開腿任人取樣檢查,結果確診為陰道菌群紊亂。
她開始每天打點滴,口服消炎藥,接受下體紅外光照射,并用藥液沖洗。
在幾乎喪失了作為一個“人”的尊嚴體面的治療下,終于減輕了難熬折磨的痛癢感。
陸戈始終沒回來看過她,孔翎變得沉默,也不愛說笑了,每天除了保姆、醫生,她不再有別的人可以接觸,更無人可以哭訴。
她只是日復一日地盯著窗外發呆。
可偏偏命運已經差成這樣,卻依舊不打算放過她。
醫生欲言又止地請求再次為她做檢查,理由是——她可能懷孕了。
盛夏的天,房間里十足的冷氣讓人渾身毛孔都炸開,孔翎如遭雷劈,半晌,才緩緩將手放在小腹上。
確認的那一刻她簡直無法相信,她的腹中,居然已經有一個茁壯生長的小生命了。
醫生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痛哭出聲,幾天的相處下來,她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和陸戈曾經交往過的女友都不同,她太干凈了。
干凈得讓人不得不起惻隱之心。
于是在孔翎要給陸戈打電話之前,醫生斟酌著告訴她,“陸總從前的孩子……沒有一個留了下來。孔小姐如果想要生下這個孩子,還要得到陸總的首肯。”
孔翎的心,就在這一天之內蒼老了十歲。
她仿佛聽不懂醫生口中“從前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然而電話里陸戈的聲音冷淡疏離,沉默半晌,才“喂”了一聲。
孔翎多天聽不到他的聲音,此刻蜷縮在床上,眼淚瞬間撲簌掉了下來。
陸戈在她的沉默里感到不耐煩,“不說話我掛了!”
“陸戈……”
濃重的哭腔讓他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孔翎聽他終于肯關心自己一句,眼淚終于決堤,哭出聲音來,“我們……有孩子了……陸戈……”
那頭陸戈詭異地陷入沉默,孔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他會說什么。
她此刻好像除了哭就只會哭,沒用得像個廢物。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或許是她身世清白干凈,或許是她一腔傻氣地對他動了真感情,又或許,是她年輕且無依無靠,只能依附于他。
他終于沉聲,施舍般地道,“你想留嗎。”
孔翎不知道。
她不知道留下這個孩子會如何,陸戈或許不會娶她,她高中都沒畢業,將來若是生了孩子,被他厭棄,她要怎么養這個孩子和自己。
她統統不知道,前路亂成了一團霧。
可是與生俱來的母性是不會騙人的,她按著自己的小腹,想象著這里有她的孩子,將來會出生,會長大,小小軟軟的一團,會對她笑,叫她“媽媽”。
她做不到狠心將它舍棄。
“我想……”
“那就留吧。”
陸戈說。
有這一句話,其實孔翎就該對他感恩戴德了。
感激他,對她終究不同于其他女人。
醫生囑咐過,性病對于孩子會有影響,必須盡快治療,孔翎在早期的孕反應中咬著牙一一堅持了下來。
兩天后,陸戈終于回來了,滿身是血地被姍姍扶著。
深夜的房間再次燈火通明,孔翎披著睡衣驚魂未定地迎出來,見到陸戈腰上有傷,人事不省地被姍姍攙扶著。
血腥味混著煙酒氣,和糜爛的香味,讓她忍不住扶著墻彎腰干嘔起來。
姍姍見怪不怪地看她一眼,并沒有指望她的搭手,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將陸戈抬回了床上。
她打開柜子,翻找紗布、藥水,一邊熟練地給陸戈注射麻醉藥,一邊頭也不回道,“拿瓶消毒的來。”
屋子里只有他們三個人,陸戈在床上昏沉地悶哼出聲,她在對著孔翎說話。
孔翎慌亂地應了一聲,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兒找消毒的藥劑,翻遍了客廳,才拿了一瓶酒精進臥室遞給她。
陸戈腰上一大片血跡,層層疊疊染紅了衣衫和床單,孔翎指尖顫得不成樣子,她的手卻還是wenwen接過了酒精。
姍姍只看了一眼,就從床邊起身,轉頭經過孔翎的時候眼也不眨道,“他中的是槍傷,我要給他挖彈,用酒精是不夠消毒的。”
她精準地打開柜子,“要用碘酒。”
孔翎站在原地止不住地抖,看著她返回陸戈身邊,開始清理刀具,給他血肉模糊的腰傷消毒。
“為什么會中彈……”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哆哆嗦嗦地,從牙縫中擠出來。
姍姍的聲音依舊鎮定,“他沒告訴你前幾天他干嘛去了?”
孔翎呼吸粗重,卻說不出話。
姍姍轉頭瞥了她一眼,尤其是她的小腹,似乎覺得有趣,“他果然還把你留在陽光底下呢。”
她語氣漫不經心,像是說晚上吃了什么一樣稀松平常,“吸毒,今晚和毒販子接頭,被蛇佬蹲了。”
孔翎雙膝發軟,勉強靠著墻才能站wen,她臉色在明亮的燈白得透明,“蛇佬……?”
姍姍笑了一聲,“警察。”
“他……他以前也?”
“吸毒sha人販人,什么沒做過?不然你以為他們這群人,怎么能這么有錢的。”
頓了頓,姍姍又道,“對了,我聽說前幾天你生病了和他鬧?”
孔翎說不出話,她沒想到這么私密的事,陸戈都會拿去和姍姍分享。
他絲毫沒有考lv過她的感受。
“他來找我求證,那天一起溜冰的時候我們做沒做。”
刀尖準確無誤地刺進男人的皮肉,孔翎聽見可怖的皮肉切割聲,姍姍手wen,刀也wen,聲音更wen,“做了,只是他嗨起來忘了。最近我找了個外國佬,可能有點不干凈,傳到你那兒了。”
說到傳染性病,她語氣卻好像就在說傳球一樣。
孔翎連眼淚都哭不出來,看著陸戈躺在床上那張青白色的臉,她無法將枕邊那個甜言蜜語的男人和這一切的陰暗聯系起來。
好像他睜開眼還是會笑著逗她說,“我的雀雀真是害羞又膽小啊。”
是,她當然膽小。
她活在陽光下,雖然不富裕,可是外婆始終很疼她,給她一切美好的東西。
她是個普普通通的,正常的姑娘。
無法像姍姍這樣,在生死和犯罪面前也鎮定自若。
麻藥已經發揮作用,姍姍動作利落,將子彈取出,扔在鐵盤里,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那頭張揚的紅發被扎在腦后,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給陸戈止好血,摘下口罩和手套,隨手扔進了垃圾箱里。
姍姍轉身,從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坐進沙發里,靜靜地啜飲。
從陸戈回來到現在,整個過程,孔翎都插不上手。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女人無所不能地將陸戈處理好。
“明天叫李醫生再過來看看他。”
她不敢確定,“李醫生是……給我看病的那個女醫生嗎?”
“嗯,”姍姍握著啤酒看了她一眼,女孩戰戰兢兢地站在那里,像只受驚的小鹿,一雙眼睛都紅得惹人憐愛。
她笑了一聲,看她的眼神并不是責備的,也毫不嫉妒,只是憐憫。
她對她說,“你知道得太少了。”
孔翎無力反駁,她跟著陸戈一個多月,可確實對他一無所知。
“你……懷過他的孩子嗎?”
雖然不該這樣問,但是她想起李醫生的話,還是忍不住對著眼前的姍姍求問。
孔翎看她的眼神帶著點希冀,似乎試圖得到她的否認,好對臥室昏迷不醒的那個男人,她肚子里孩子的生父,能稍微多找出來一絲值得被愛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