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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棲樓黑眸沉沉盯著他,半晌,忽地開口道:“師尊,他們都說,我若是真的活著從寒水獄出來,就會像這樣,掰斷你的脖子,報寒水獄三年之仇。”
沈玉瓊一怔。
誰說的,不過說的倒也沒錯,你現在不就這么干呢嗎,我快喘不上氣了。
“可我與師尊之間,也著實算不上仇。”楚棲樓微微松開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光潔的皮膚,道,“在弟子心中,師尊永遠是師尊,當日師尊殺了我還是把我關到寒水獄,弟子都不會恨師尊。”
沈玉瓊極緩地眨了眨眼,聽他繼續說道。
“弟子只是太過想念師尊,想見師尊一面,跟師尊說說話,看看師尊過得是否還好,是否……也同樣掛念著弟子。”
楚棲樓說著,情緒又激動起來,手上力道又不自覺重了幾分,聲音也陡然拔高:“可師尊一如當年,不肯聽我解釋,又諸多躲避,仿佛弟子是洪水猛獸,連碰一下都覺得嫌惡。反倒是對那尉遲榮甚是關心。”
“弟子還記得,當年他要殺我,師尊如何相護。”楚棲樓聲音哀切,“那些都不算數了嗎?”
冷不丁聽他談及過往,明明不算過去了多久,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過去那些,都忘了吧。”沈玉瓊閉上眼睛,偏過頭去。
他以為這話說出口,換來的會是楚棲樓的暴怒,他做好了一切準備,指尖已經蓄起一抹靈力,防止楚棲樓暴怒之下真的殺了他。
可沒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沒有身體上的劇痛,楚棲樓安安靜靜,沒做出任何過激的行為。
甚至掐著他脖子的那只手緩緩松開,禁錮之感驟然消失,沈玉瓊沒忍住,靠在門板上,捂著嘴咳了兩聲。
門板跟著嘩啦啦地響,上面貼著的囍字只剩一個角還掛在門上,搖搖欲墜。
楚棲樓久久地立著,漆黑的眸中映著那抹大紅的身影,那人雪白手腕上的淤痕和脖子上的指印,刺目地顯眼。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襲來,他渾身戰栗著,捏緊了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身去。
“師尊,你走吧。”
他這話說的很輕,卻宛如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波瀾。
沈玉瓊以為自己聽錯了,緩緩直起身:“你說什么?”
楚棲樓負手背對著他,往前踱了幾步,在碰到床沿的時候,又往后退了一大步,退了兩步又定住,重新往前走。
沈玉瓊:“……?”
楚棲樓就這么折騰了幾趟,終于在床邊停下了:“我說,師尊你走吧。”
他強撐著平靜說完這句話,就再也繃不住了,聲音打著顫,但依然頭也不回,很決絕地重復道:“你走吧師尊。”
這又是發什么瘋?終于悔過了,想迷途知返了?
沈玉瓊揣著一肚子問題還沒找到機會問他,卻又有更緊急的事情要做,一時間還真做不出個抉擇,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走。
走吧,該走的,猶豫不決只會剪不斷理還亂。
他轉過身,手搭在門上,咬咬牙就要推開。
“吧嗒——”
有水滴落撞擊地板的聲音。
“吧嗒——”
又是一聲。
這下沈玉瓊想忽視也忽視不了了。
又哭。
他長長地嘆了一聲,無奈道:“滾過來,跟我一起走。”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一陣風襲來,背上一沉,壓的他“嘶”了一聲。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搭在他肩上,帶著些許潮意,得寸進尺地往他頸窩里拱,手搭在他腰間,摟得死死的。
到底不是小孩子了,成年后的楚棲樓讓沈玉瓊總有些難以掌控、隨時會失控的危險感,他僵了片刻,終是推了推他的頭,道:“有什么事,先出去再說吧。”
楚棲樓黑漆漆的眼睛里蒙著層水霧,淚痕還未干,唇角卻微不可察地翹起。
師尊,我放你走了,是你自己心軟,那就別怪我了。
他依依不舍地松開手,直起身,又很乖巧道:“好。”
沈玉瓊心里有點憋屈,又這么輕易被這小崽子唬住了,沒出息,沒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