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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漸漸回籠,沈玉瓊覺得,自己再這么縱著楚棲樓瘋幾天,不用假死,他就要真死了。
昨晚消耗太大,他現在累得連根手指都懶得抬,也不想搭理某個得了便宜又在賣乖的瘋狗,于是沈玉瓊眼睛一閉,道:“我要再睡一會兒。”
楚棲樓很懂事道:“師尊睡吧,弟子絕對不打擾。”
沈玉瓊本來沒想睡的,但躺著躺著,竟真沉沉進入夢鄉。
夢里,他回到了真正的棲霞山。
他站在紅楓林外,遠遠望見個熟悉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白色弟子服,頭發高高束成馬尾垂在腦后,隨著動作一搖一擺。
沈玉瓊走近了,喊他:“小七!”
少年回過頭,尚顯青澀的臉龐上,一雙眼目光卻無比鋒利。
沈玉瓊愣神的瞬間,少年已飛身來到他身前,手中長劍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師尊,抱歉。”
沈玉瓊愕然,脫力地跌倒,卻又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抱著他的人抖得厲害,有潮濕的淚珠落在沈玉瓊臉上,他費力地扒開眼皮,面前人神色焦急悲痛,是他看過無數個日夜的那張臉。
他曾曾和這個人冷眼對峙,也曾和這個人抵死纏綿。
這個才是他熟悉的楚棲樓。
他張了張嘴,想說別哭了,卻猛地嘔出一口鮮血,頭一歪沒了聲息。
他以為這場荒誕的夢到此也該結束了,卻不想眼睛一睜一閉,又換了個場景。
滔天的海水掀起巨浪,飛濺起的水花在空中迅速凝結成冰,又噼里啪啦落入海中,砸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一身玄衣,立在洶涌的海浪中央,衣衫盡數濕透,結了一層冰,他雙目緊閉,睫毛,乃至裸/露的皮膚上都掛著白色的冰霜。
是楚棲樓,是那個他所熟悉的楚棲樓。
洶涌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不住地拍打在楚棲樓身上,帶著棱角的冰粒砸在他身上,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沒有絲毫反應。海水下隱隱能看見露出獠牙的妖獸,似乎在等楚棲樓倒下,就上去把他撕咬分食干凈。
沈玉瓊深深皺起了眉。
雖然不知道眼下這是什么情況,但楚棲樓毫無血色的臉龐還是看得他心里一緊,有幾分不是滋味。
這讓他不禁想,楚棲樓在寒水獄那幾年,是不是也是這么渡過的。
這里又究竟是一個虛構的夢境,還是曾經真實發生的現實。
如果是現實,這又是什么時間發生的?
在沈玉瓊的印象里,自從那年他送了楚棲樓那件紅衣,楚棲樓在他面前就永遠一襲紅衣,鮮活明快。
不論是八年前楚棲樓從寒水獄里出來找他,還是幾天前以身為餌釣他出來,楚棲樓也都是一身紅衣。
這個身著黑衣神色淡漠的楚棲樓,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如果是真實的,楚棲樓不可能沒有能力在寒水獄里自保,他在干什么,懲罰自己?
洶涌的海水形成水幕,漸漸將楚棲樓包裹在里面,那抹黑色的身影漸漸模糊,就在沈玉瓊努力想朝那邊靠近時,楚棲樓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巨響。
剎那間,水花四濺,水幕從內部被沖開,爆發出一陣濃重的黑色霧氣。那黑色的霧氣宛如有生命力一般,瞬間彌散開來,遮天蔽日,整個寒水獄被黑霧籠罩著,原本虎視眈眈的妖獸有幾只來不及躲閃,被四竄的黑霧擊中,瞬間化為一片血霧。
一時間,整個寒水獄宛如煉獄。
而這些濃重的黑霧,也就是怨氣的來源,正是楚棲樓。
那些數不清的怨氣游走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蛆,楚棲樓神色痛苦,幾乎是瞬間便冷汗涔涔,但他咬緊牙關,似乎是在竭力和那些怨氣對抗著。
呼嘯的風聲吹過耳側,將楚棲樓低聲的呢喃送入耳中。
他喊的是“師尊”。
明明是在夢中,明明這些場景不知真假,但沈玉瓊心口還是一陣刺痛。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形態,只拼了命想破開重重怨氣,來到楚棲樓身邊。
他努力穿梭在黑霧中,能感受到怨氣的攻擊力在一點點減弱,他前行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師尊……對不起師尊……你回來好不好……”楚棲樓跪倒在漫天黑霧中,痛苦地哀嚎一聲,隨后,四散的怨氣爭先恐后地鉆進他身體里。
黑霧散盡,寒水獄重新露出了那灰蒙蒙的天空。
楚棲樓圓睜的眼中流下一行血淚,整個人終于支撐不住,脫力地向后倒去。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許是聽錯了吧,師尊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楚棲樓頹然地閉上雙眼,倒向無邊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