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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陳聞放了筆,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問。
“快六點,”秦陸看了眼表,又反應過來什么似的抬頭問,“你還要去那酒吧打工啊?要不是那酒吧也不會有那么多人信你是同性戀啊。”
陳聞站起來收拾東西:“不去哪來的錢吃飯啊。”
秦陸仰頭看他,假模假樣地嘆口氣:“唉,實在不行叫聲大哥,哥養你。”
“滾蛋。”陳聞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從里面出去,語氣慢慢悠悠,“你要真想被當成同性戀找別人去。”
下著雨,晚自習前校門口的人寥寥無幾,陳聞脫了校服撐著把黑色的傘往一條小路走,這把黑傘顯然已經有些陳舊,褶皺深的地方褪色到有些透明,他很快走到一條荒廢的后街。這里除了叢生的雜草和垃圾堆什么也沒有,在陰雨天氣散發出腐爛的氣味,但這里同時也是一家酒吧的后門,稍微往朝道狹窄的小門看看,就能發現里面紅藍交錯的燈光。
“陳聞你快來啊!”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服務生遠遠朝陳聞招呼,手里抬著兩箱啤酒,費力地往里面搬。
陳聞朝里掃了眼,收了傘上去幫忙。
他手長腿長,動作也快,黑色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熟練提起酒箱時手臂上的青筋突立明顯,像一棵脈絡清晰的白楊樹,很快就把堆積在樓梯口的酒都搬上了二樓。
“哎喲,”劉真言靠在墻上歇了口氣,用袖子擦滿頭的汗,明明也就二十多的年紀一張口好像七老八十,“還是你們學生體力好啊,我這上下幾趟樓梯就累得夠嗆。”
二樓都是vip包廂,走廊里充斥著各扇門里傳來來的吵嚷聲,陳聞彎腰把酒箱子整理好,黑發遮住了一點眉眼,皮膚冷白輪廓銳利,看著跟這一片烏煙瘴氣昏天黑地的地方格格不入,笑聲也淡:“早就說過讓你下次等我到一起搬了。”
陳聞在這酒吧打工確實有點日子了,踏實肯干,能出力的地方一點不含糊,人也不呆板很會說話,劉真言特喜歡跟他搭班干活,也挺好奇他怎么小小年紀就跑到這亂七八糟的地方打工,這氣質怎么看著也不像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啊。但是他還是把話咽了下去,呵呵笑了一下:“要不你今晚就在一樓幫忙吧,能早點下班。”
陳聞把卷起的袖子放下來,稍微點了下頭:“嗯。”
晚上九點到凌晨是這家酒吧人流量最大的時候,三三兩兩坐著,桌上擺著五光十色的酒杯以及搖晃的燭火,光怪陸離的光線射散在各個角落,煙酒混雜在一起散發的味道并不清新。
臨近十一點鐘,陳聞往卡座那邊搬了箱啤酒,那里靠近舞池中心,重金屬音樂在耳邊次第炸開,轟隆隆摧毀人的聽力。
陳聞對這些已經差不多免疫,站在邊上問了句:“你好,這些酒需要幫你打開嗎?”
但坐在卡座角落里的男生好像對這一切非常不適,在陳聞詢問是否需要幫忙開酒后只是垂著腦袋右手捂著耳朵,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發紅的耳尖,顯然是已經有點喝多了,半晌沒有回答。
陳聞冷淡地低著眼,出于禮貌又重復了一遍。
男生終于有了點反應,慢吞吞抬臉起來看向陳聞。
是一張不陌生的臉,雖然已經好幾天沒有出現在學校里,但陳聞還不至于忘掉,冤家路窄啊。
許嶠確實已經喝了不少,昏昧的燈光下從臉頰到鼻尖都飄著粉云,一雙圓眼被酒氣蒙了一層霧,在昏昧的燈光下看著濕漉漉的,微微瞇著眼睛看了陳聞一眼后像是見鬼一樣很快低下了頭遮住臉,含糊著擺了擺手:“不用……”
他身上原本穿著件淺色牛仔外套,現在已經被隨手扔到沙發上,頭發被他自己揉得有些凌亂卷曲,看上去已經在這里坐了很長時間。
陳聞冷不丁站在桌邊看了他兩秒,似笑非笑的表情特別像在思考著怎么開口冷嘲熱諷似的,畢竟許嶠這樣子看著確實很新鮮,不過秉持著最后一點良心和不多管閑事的習慣,他還是選擇留下開瓶器后離開。
他剛轉過身,余光就看見鄰座有個男人起身坐到了許嶠旁邊。
那男人看上去年紀并不大,坐在許嶠原本放著那件牛仔外套的地方,肩膀緊靠著許嶠的肩膀,許嶠卻呆著臉壓根沒什么反應,拿著桌上的開瓶器就開始開酒。
“小朋友,你成年了嗎,怎么一個人在這喝酒?”
這人的聲音里摻雜著煙酒氣,許嶠聽見他講話,才遲鈍地意識到他旁邊坐了個人,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兩條眉毛皺起來:“你是誰?”
男人借著燈光打量許嶠的臉:“我看你坐在這里好久了,好像很不開心,想和你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