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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聞先是下意識把人接了個滿懷,然后就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開始被眼淚洇濕。
他心頭那股焦躁的火就這樣被熄滅,忽然有些茫然,聽著許嶠的哭聲怔愣著開口稍微安慰,聲音還是有些冷:“先別哭,你是不是受傷了?給我看看。”
許嶠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讓陳聞又想起了那個被他弄壞關不上的那個水龍頭,一邊哭還一邊蹭著陳聞的肩膀,好像含糊著說了句什么,但是因為哭腔太重沒聽清。
委屈的抽噎聲就在陳聞耳邊上,又看不見他受傷的膝蓋,猶豫了十幾秒,還是稍微摟了下他的腰給他借力站好,手心發熱但已經徹底沒了找人時的煩躁感,放輕了語氣說:“我不知道你受傷了,所以剛才語氣不是很好,對不起好嗎?別哭了。”
他感覺到許嶠的頭發擦過他的下巴,眼淚糊了一臉,嗓子里發出的聲音也黏,過了好長時間才斷斷續續地說:“我家里破產的事情……你知道,是不是……”
陳聞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呼吸也跟著停滯,下意識就松開了摟著他的手,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你怎么知道的,是遇到什么人了?”
江邊的夜風冷得人發顫,許嶠的哭聲聽起來越發傷心:“我去網吧里找嚴亓……遇上了他朋友,然后回了許家看,好黑,一個人都沒有……”
陳聞微微仰著臉,也說不出是什么心情,腦子里混亂得出的結論是,他不是因為記憶恢復才知道的。
他有些僵硬地拍了下許嶠的后背:“你自己一個人回去看的?腿上的傷疼不疼?”
“好疼……”許嶠在他肩膀上亂七八糟地擦著眼淚,“回來的時候路上太黑了,腿很麻,就在路邊上摔了一跤,膝蓋好疼……”
陳聞頓了下,先把人扶著站好拉開點距離,然后彎著腰仔細去看許嶠的膝蓋,傷口像是磕在了什么不平坦的地方又紅又腫,即使是昏暗的光線下也很醒目。
他皺了下眉,又轉頭去看許嶠臟兮兮泛著淚光的臉,心口像無緣無故被人撓了一下,無奈嘆了口氣:“你家里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只不過你剛好失憶了,我……”
許嶠扶著他的胳膊,睫毛都被眼淚粘在了一塊,眼睛里蒙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他慢吞吞地說:“我知道……”
他像是很沒有安全感地再次靠進陳聞的懷里,汲取熱意:“沒,沒有怪你,我知道是我自己忘掉了……”
陳聞的呼吸逐漸恢復正常頻率,但身體仍舊僵硬,此時此刻,這個姿勢對于他來說被依賴感實在太重,讓他感覺到非常陌生。
從許嶠失憶到現在,最開始他的動機并不純粹,一部分或許是出于許嶠的同情,但更多的是捉弄和惡作劇。
而在許嶠眼里顯然并不是這樣,他真的把陳聞當成了男朋友,陳聞一切的捉弄都被他當做真心實意,陳聞即使是出于對他造謠的報復,此時對著面前這張可憐巴巴的臉也未免良心不安。
他張了張口,喉嚨有些干澀,心想既然許嶠已經知道了許家破產的事情,那不如直接就跟他坦白說自己假扮他男朋友的事情,結束這場惡作劇,哪怕被他打一頓也算自作自受了。
陳聞黑沉沉的目光漫無目的落在許嶠白皙的后頸上,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其實……”
許嶠哭勢漸緩但嗓子還是帶著濃濃的鼻音,仰臉看陳聞不太自然的表情以為他又要道歉,悶聲悶氣地:“你別說對不起了……”
他好像緩過來一些,緊抿著唇嘟囔著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非常傷心嗎?”
陳聞的肩頭的衣料都濕透半塊緊緊貼著皮膚,看著他又腫又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扯了下唇角,這樣都叫沒有非常傷心嗎?那非常傷心是什么樣子?也對,真傷心就要去跳江了。
陳聞的視線飄了下,看到夜色下黑漆漆的江面,不知道怎么又回想起那天把許嶠從里邊撈起來的場景和那張緊閉雙眼濕淋淋又蒼白的臉,他感覺自己的手心仿佛又變得潮濕黏膩,恍然又回到在岸邊摸到許嶠后腦上血跡的瞬間,指尖涌上一股寒意。
許嶠尖尖的下巴抵在他胸口上,小聲說:“本來想到以后就沒有家也沒有錢花了,我真的很難過,還很怕……但是我知道你其實就是怕我這樣難過才不告訴我的對不對?”
他又軟又冰的手緊緊摟著陳聞直挺挺的背脊,仰臉時圓圓的眼睛里面含著眼淚,又閃著很晶瑩又很認真的亮,聲音卻很小:“你很愛我對不對?想到有你愛我,我們住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就沒有那么難過也沒有那么害怕了,我沒生你的氣……”
陳聞低著頭跟他對視,想說出口的話就那樣堵在喉嚨里,半晌沒有發出聲音。
他沉著眉目看著許嶠皺成一團的臉,想象著現在告訴他真相的結果后果,會不會哭得更厲害,更害怕,拖著受傷的膝蓋現在就一頭扎進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