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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犯愁——
忽然。
戎叔晚“唰的”睜開了眼。
謝禎驚了一跳,跟著微微瞪大雙眼。
活……活了?
倆武夫四目相對,好像一塊被空氣噎住了。
終于,謝禎抬手,激動地磕巴了一下,想提醒徐正扉:“他、他!”
徐正扉忙坐直,戎叔晚卻趕在人看見前,迅速將眼閉上了。徐正扉不知內情,只望著戎叔晚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嘆了口氣,才扭頭看過來:“怎么了?”
謝禎傻愣在那兒:“他……”
——不是,他又把眼閉上了是什么意思?!
“醫師!”謝禎忙差仆子去請,“快看看人怎么樣了!”
三位醫師轉著圈兒的在他病榻前伺候,前后半個時辰,折騰的長吁短嘆,床上躺的那位才慢悠悠地睜開眼,伴著憔悴的咳嗽和蒼白的冷笑。
謝禎喜道:“我就說,方才看見你……”
戎叔晚開口,緩緩地舔了舔唇,聲音嘶啞:“什么?將軍看錯了。”他轉過眼睛去,話是朝徐正扉說的:“勞煩……大人搭把手,渴。”
徐正扉顧不上喜,激動得雙手發抖。茶壺蓋都顛出響兒來了。他手忙腳亂給人倒了杯茶,扶著人緩慢坐起來:“慢點兒。”
戎叔晚略微一動,就疼得渾身冒冷汗,后背和掌心的鞭傷還滲血,再往下半條腿都沒知覺了。他喝了兩口水,后知后覺地掀開被子,直至瞧見自個兒那腿好端端地長在身上,心里方才松了氣。
但他是個冷面皮兒,看不出什么情緒端倪。
徐正扉隨著他視線下移,又見他冷著臉不說話,以為他心中失落,便猶豫著開口:“你……你腿,傷得太厲害,但醫師說是保住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落病根兒。”
戎叔晚抬臉:“什么?”
那眼神看人,一向濕冷。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走路,影響。”徐正扉心虛地挪開視線:“你放心,我們把淮安最好的幾個醫師都請過來了,一定叫你好好恢復。扉這就喚人去給你造拐杖——待你好了,還跟往常一樣威風。”
謝禎若有所思地看了兩人一眼,先是寬慰了幾句,才道:“早先,君主有令,不計代價救回軍督使,我須得緊盯著。如今,軍督使既脫了險,那我明日便要啟程了。”
他朝徐正扉拱了拱手:“要務在身,不便久留,軍督使的安危便交給大人了。”
第二日臨走,謝禎又囑咐了句:“你二人當日清繳淮安,樹敵眾多,務必保重。”
徐正扉頷首。
戎叔晚目送人出門后,才靠在床榻上,輕勾嘴角:“大人有玲瓏心,誰來尋仇自有辦法應付。可憐小的爬不起來,恐怕照拂不了大人了。”
要是往常,徐正扉定要罵他“蠢貨”,可惜眼下,他卻沒吭聲。向來笑容可掬的臉上只勉強擠出一絲笑:“那你,好好歇養吧。”
戎叔晚狐疑道,“才幾天,大人倒成了善解人意的可人兒。”
徐正扉沒反駁,只是別過臉去,將手中端著的瓷碗擱下:“待會記得將藥吃了,再涼就要發苦,更下不去肚了。”
他不與人斗嘴,倒不是為了戎叔晚的傷痛,更不是為了叫人歇養;而只是心中發愧。眼下……戎叔晚還不知道,下獄一事,是他全權設計的。
他故意裝作不敵,叫人捉去投敵,再跟君主里應外合,為的是將叛賊一網打盡,同時有了發兵吞下恩邦小國的理由。
若不然,師出無名。
清理后宮張氏并忠義侯勢力、打壓朝中老臣以便開展革新大業,吞并周邊小國圖謀天下一統之霸業。君主有恒公之志,徐正扉有圣臣之愿,這君臣二人神交布局,為的就是一箭三雕,哪曾想半路搭進去個戎叔晚。
戎叔晚看他:“大人好不對勁,沒得斗嘴的力氣了?竟比我還頹喪。”
徐正扉才起身,又被他這句話引住,便站定回身:“戎叔晚,扉有一句話想問你。”
戎叔晚沉默片刻,掀起眼皮來看他,卻不說行是不行。
徐正扉問:“你當日,明知姓王的設了陷阱,為何還要去救我?”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