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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哼笑:“三千兵足矣。不知君主打算派誰去呢?”
趙元卿主動請纓:“臣愿請命!”
鐘離策本就兵力緊張,有這馬奴虎視;賞出三千兵權,實在不舍得,更不放心。可若是不給,今日諸眾眼目看著,他實在沒法。再有,手底下能用的忠心臣子太少,他舍不得派出去……
燕少賢遞臺階,說擱些日子再定奪,可戎叔晚逼得緊,太傅及太守、滿朝眾臣又都反過臉來,急切勸說。
鐘離策叫人架在高處下不得臺,兩鬢都漲了細汗。若不同意,倒像是他來位不正、盼著人回不來似的!他心道,人都死了,不過尋回尸身來,到底無妨。
因此,鐘離策將心一橫,揮手調出兩千兵給趙元卿。
直至兵牌甩出去,命令塵埃落定,燕少賢才在心底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多看了戎叔晚幾眼:這人奸詐多計,趨炎附勢,到底站哪一派還未可知,今日見死不救,反裝起忠心來,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戎叔晚雙目淡然無波:“再有,革新巡視乃‘先君’宏愿,君主您初定天下,不宜妄動才是。您既任命小臣為國尉,小臣為了江山著想、為了君主的大業著想——”
他話都沒說完,張延就急著跳出來:“一派胡言!恐怕是你想替那賊子開脫。什么不宜妄動,先君不顧大局,一意孤行,將忠臣趕盡殺絕,叫多少人寒了心,君主這是懸崖勒馬!你與這徐賊沆瀣一氣,背地里不知收斂了多少便宜——”
戎叔晚轉過眼來看他。
鐘離策張口想阻攔:“張大人……”
哪知張延滿肚子的憤懣根本憋不住,如今更是自恃有太后撐腰,遂朝戎叔晚發作道:“國尉大人莫不是忘了——你能有如今的身份,是當今君主的恩賜。當年也不過一個馬仆子!大人伺候畜生慣了,不通人事也不算錯……”他攏起袖子,仰著下巴從鼻孔里哼氣,洋洋得意地左右掃視:“我說國尉大人,做人不該忘本才是,如今坐在朝堂上的,哪一個不是出身名門,祖望士族?真當大家嘴上不說,心里不想嗎?萬不必謅這幌子給我們聽,恐怕是舍不得手上的官位吧!”他拿目光掃著人那條腿,嗤笑著繼續道:“您也不找塊鏡子瞧瞧自己?——若是走路都要人扶,還不如回家養馬的好!”
戎叔晚搓著指尖冷笑,那陰沉的眼眸垂下去,并沒有過多的反應。這些年,他聽得最多的,便是這等話,更知道當年瘸腿之時,君主封賞他時,這朝堂滿溢的譏諷……而那時的鐘離策,也不過躲在人群里,露出一臉好事的笑來。
“大人瞧不上我沒關系,新制不可改。”
燕少賢開口:“依微臣看,徐郎罪責難逃,查明恐需時日。沒了挑梁的人,不如先緩一段時間……”
張延幫腔:“干脆廢了,也叫我們‘國尉大人’少辛苦些哈哈,諸位說是不是啊!——”他左右觀望著,抬起手臂來,竟當真在這沉寂的偌大朝堂之中放肆狂喊:“廢新制,恢復舊制!”
燕少賢緩了緩,沒說話。
恐怕……張延出頭,這是太后的意思。張氏的支持者多是舊族,這次太后歸朝、鐘離策登基便是他們助力,如今,無非是太后想動手,給諸眾放出信兒來,做個鋪墊罷了。
戎叔晚緩慢收緊蟒杖,他站定的身姿高大,浸在幽深里的半張臉可怖,他輕笑,薄唇吐出來兩個字:“聒噪。”
他回手。
“噗嗤——”
張延猛地睜大了眼睛,那句話的最后一個字,“咕咚”一聲被空吞下去了。
鐘離策驚得狠抓住扶手,探出身去;片刻后又驟然吐出口冷氣,反應過來似的往后沉下背去。就連燕少賢也怔在原處,不信他何以如此大膽!
這可是……這可是當堂謀殺朝廷官員啊!九族都不夠滅的。那手心里濕潤著的不止他們兩人,諸眾震顫,嗓子眼里輕輕擠出一口呼氣。
自此之前,當堂殺人的只有一位,就是那個手握八十萬重兵的閻王謝禎。
如今……
形勢陡然逆轉。
戎叔晚自他胸心拔出蟒杖,又慢條斯理從懷中摸出帕子,去擦拭杖底尖銳的利刃。
他一面擦一面笑:“某出身卑賤不足道,不過,終黎江山不可為‘奸臣賊子’所害。某手持蟒杖,守著革新大業,是為承‘先君遺志’,先君有命,阻礙大業者,可先斬后奏,誅殺勿論。”
那血滾在地上潺潺地淌。
戎叔晚也被濺了滿臉血紅,任憑血珠子淌成一道線,順著睫毛與下巴朝下嘀嗒,他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
太傅心中震驚,面上卻仍半闔雙目,擺出那副入定的神色:他知道戎叔晚大膽,但沒想到這么大膽,再者,有太后坐鎮,前朝的劍如何斬殺當朝的官?
鐘離策道:“國、國尉大人未免……太、太過著急!他不過只是說幾句話,朕還不曾下令,你為何肆意誅殺朝中官員……你可知這是什么罪名?”
“哦?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