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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細想想,卻也不無道理。鐘離策又不是她親生的,這貨連生母都不顧,若有什么緊要,還會管她這個便宜太后嗎?
她冷笑一聲:“國尉大人挑撥離間,是何居心?”
“無有居心。小臣只想升官發財。”戎叔晚道:“將來太后得勢,權柄在握,別忘了小臣就好——至于旁的,小臣不敢肖想。”
太后動了心思,她側轉過身來看戎叔晚,又在人平靜的臉色里摸到一點端倪。但她遲遲沒有定論,仿佛在思考后路。
戎叔晚提醒:“國不可一日無主,若是主子還小呢?”
“還小?”太后蹙眉,忽然反應過來了——若是鐘離策誕下‘太子’,她便可除了這礙事的蠢貨。到那時,孩子留在她手里親自撫養,想要攝政豈不是輕而易舉?
戎叔晚拱手,沉笑不語。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又露出笑。她朝戎叔晚近前兩步,將手搭在他小臂上,那眉眼可親:“國尉大人好見解,怪不得昭平賞你這蟒杖呢。”還不等戎叔晚摸透她的意思,她便轉了話鋒:“就是不知,國尉大人這樣的權位,可曾許親、成親?又選了哪家的閨秀?”
戎叔晚按兵不動:“還不曾。”
“不如,我替大人說一門親可好?”太后換了口吻,頗親和道:“我有個侄女,是個溫柔美麗的可人兒,不過及笄之年,行事體貼,知冷知熱,又是名門閨秀。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啊?”
戎叔晚道:“小臣出身卑賤,恐怕配不上。”
“哎——若許給你,咱們便是一家人了。城中多少人看中家世族望?難道國尉大人不想一雪前恥?”
戎叔晚不卑不亢:“只怕委屈了娘子。”
“國尉大人年輕有為,如今手握上城鐵騎,何來委屈一說?”
“小臣是個瘸子。”戎叔晚毫不避諱:“那兒也不行,豈不是叫娘子守活寡?”
太后先是一愣,而后才慢條斯理地轉身坐回椅座上。她勾起唇,慢悠悠笑道:“戎叔晚,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你可別忘了,現如今,徐家兩位并魏、薛二人,可都關在牢里呢。”
戎叔晚不動聲色:“小臣愚鈍,不知太后的意思是……”
“聽說,薛相公是你的舊相好,徐郎又是你的新歡。戎叔晚,你若拒絕,恐怕……”
戎叔晚笑了,他忽然折身跪在人跟前兒了,那姿勢挨靠得近。就在太后以為……他要為這兩位心中郎君而妥協的時候,這奸賊便緩緩湊近前去了。
那話沒有敬辭。
“你在何處聽說的?——實不瞞著你,我確實心有所屬。”他忽然偏了偏頭,拿帶血的指頭勾住人肩頭上的一縷發絲,繾綣擱在指尖把玩,甚至遞到鼻尖底下嗅了嗅:“不過,您猜不到是誰?嗯?——我只知道,她閨名喚作……張珠。”
太后僵在原處!
“你!……你!”
登時叫人臊得臉起了紅、她氣得睜大眼,一時間,白里透綠,神色精彩極了。太后張氏,閨名正是張珠,除了當年侍奉康穆帝,得丈夫這等喚過,旁人還沒有知道的呢。
太后雖是豐腴美婦,空守宮城多年,卻也沒往別處想過……更何況,哪里有人敢這樣與她說半個字!她跋扈慣了,豈能受得這等羞辱和調戲,當即揚手拍在桌案上:“放肆,你這廝混賬!”
戎叔晚跪地,用一雙陰冷而詭異的眼珠盯住她,面孔帶著幽深的笑,神色似調戲卻不輕浮,內里仿佛有波濤駭浪。
不是別的,正是他壓在心底怒涌的恨意!
他當年跪地吃的爛肉泥、挨過的打,都是鐘離策所賜;他手心褪不去的深深鞭痕,亦是鐘離啟所留;他這條腿,更是鐘離啟背信棄義、毀約派人追殺才廢的!鐘離啟雖已死,但面前之人,卻是他的親生母親。若無她的縱容和溺愛,鐘離啟又怎么會那樣驕縱作死?
戎叔晚挑眉,言辭放肆:“珠兒何不憐惜小臣一下呢?”
太后怒意尤甚,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起身,連鳳儀都顧不上,便拖著袍裙轉過簾幕去了。她恨得牙根癢癢,說話也跟著顫抖,“這、這混賬……還不將人攆出去,提審徐家二人!”
戎叔晚冷笑……
不久,徐正扉聽說半月內,父兄被提審了三遍,心焦得厲害。
難道是當日太過狂奍,惹的禍牽連了他們?可他自己安然無恙,鐘離策也全無動靜,倒不像是蓄意報復。他多方打聽,才知道,這事兒竟是太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