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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好笑:“誰能未卜先知?若你那時說,主子也未必肯信呢。”
“現今說什么都晚了。”徐正扉道:“這幫蠢貨追著我殺,只恨不得今日便埋了我才好。免不得要與他們周旋——”他呵呵笑,那話卻略顯傷感:“你也知道,扉素來愛與人結仇,恐怕命不久矣。”
戎叔晚一愣:“不會的。”
他還想再說:有我在,何人敢殺大人呢?
還沒等開口,徐正扉就將話鋒一轉,撂下一句話來,將他劈住了:“可惜啊!我這樣短命,怕是活不到喝大人喜酒的時候了。”
戎叔晚看他:“……”
“大人若想找茬,倒免了虛禮。”戎叔晚扯了扯襟領,哼笑:“若不然,您自己挑一處吧!若是瞧著哪里有塊好肉,再狠抓一回。”
那話荒誕不經,冤枉的沒地說理,頓時將徐正扉逗笑了。
他自己攏了攏袖子,“扉豈是那樣的人?”
“是。”
戎叔晚答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
徐正扉清了清嗓子,訕笑道:“瞧你說的,扉好冤枉。這回來,我不過是問問,問問……問我父兄的事兒,又不是興師問罪來的。”
“再者,國尉大人娶妻生子乃是好事兒。聽聞張女乃名門閨秀做派,琴棋書畫,賦詩作樂,無所不通,不僅生得貌美,秉性還溫柔體貼,名動天下……”
戎叔晚打斷人:“我怎的沒聽過?難保不是大人騙我的——”
說著,他摁住徐正扉將要抬起來的茶杯,“才華過人,名動天下?不知……跟大人你比起來,如何?”
“我?”
徐正扉猛地反應過來了,他抽手,連茶杯都帶倒了。
“扉么……扉不過是些虛名,如何與閨秀娘子相提并論。”片刻后,徐正扉歪著頭去看戎叔晚:“不對啊……”
“什么不對?”
“太后想要拉攏你?她若有心,為何不將張女嫁與鐘離策?”徐正扉沉思一晌:“待撫育子女,生個張氏的太子出來,也好有依靠。縱她有心轄制太子以謀國,也不算難辦……”
“大人聰明。”戎叔晚道:“將人嫁給我,不過是為了這幾萬兵馬。他日鏟除鐘離策,勢必要有強兵助力——至于太子么,反倒‘好尋’。”
徐正扉笑道:“你若順水推舟,娶了張女令她放心,周旋出余地來,也算忠臣一個了。”
戎叔晚冷哼笑:“你倒會賣人。”
“若是平日,扉自然不忍讓你受苦。可如今,國事當前,你受些委屈有什么緊要的?再者,娶美嬌娘也能算委屈?”
戎叔晚眼底晦暗不明:“可惜大人不曾算準,我已經拒絕了。”
徐正扉飲茶的手頓在原處,停了好大一會兒,才問:“哦?為何?”
“我與她說……”
戎叔晚緩慢吐出來那幾個詞,仿佛擱在心底很久了,以至于盡管佯作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可比刀還鋒利的字眼,仍舊割破什么、滾著喉嚨里的血腥氣:
“我說,我——不止出身貧賤,不通文華,還瘸了一條腿,聲名狼藉。”
“我自知,配不上那個才華橫溢、名動天下的美人……”
徐正扉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避開對面投過來的視線。發熱似的,他只得低下眼皮兒去,盯著茶杯看,因手微微顫抖,杯里的茶水便晃起一圈圈漣漪來,不平靜地在他心底波蕩。
“那——”
“若是……若是美人喜歡呢?”
戎叔晚微笑:“那也不行。”
徐正扉抬起頭,有點困惑似的抬頭:“為何?兩情相悅,豈關什么配不上之說?”
戎叔晚湊近他——
低沉的氣息落在他面前,分外明顯:“只因,我心有所屬,無心蒹葭了。”
徐正扉微微睜大眼:……
四目相對,波蕩沉淵。
胸口里有什么東西噗通、噗通亂跳,幾乎下一秒就躍出嗓子眼似的……
“什么?誰——”
“大人想知道?”
就在徐正扉喉嚨發澀,莫名說不上話來的時候,戎叔晚卻將身子猛地撤回去,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戲謔笑意:“大人你緊張什么?”
徐正扉干巴巴地笑了兩聲:“笑話,扉有什么好緊張的,不過是好奇。”沉默了一會兒,他實在沒忍住,又問:“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