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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鐘離策下在天元?”
“嘖。”徐正扉見他不解,都氣笑了:“甚不開竅!其一之計,為的是四海沒有與之抗衡的虎視之國,終黎收了余津,滅了恩邦,隔了荊楚大半城池,外頭再有想聯合作亂的,難矣。這是君主出宮的第一道防線。”
“鐘離啟已死,革新已開。如今內政穩定,權貴想扶持誰,除了助威造勢,便再也出不了一分力。再有八州手中兵馬,均已被君主收回,盡在那一顆脆璽。縱然是聯合八州作亂,也不成氣候,這就是為什么——鐘離策如今做了王,仍舊散兵游勇,雷聲大雨點小,憋屈至極!此為第二道防線。”
徐正扉嘆道:“若八州果真亂了,還有其三:你我之勇、房家之勢、太保太傅之權可抵擋化解。”
“縱然你我等人無計,還有長公主坐鎮。退一萬步講,長公主還身懷六甲,待誕下子嗣,危急關頭,你我自可扶持‘太子’上位!縱以上盡皆泡影,君主已然算準了回宮的日子,正是長公主孕產之前夕。假若君主沒被捉走,剛好撞上鐘離策造反,豈不是頂頂好的一步棋?”
他笑:“若是如此,鐘離策那日扯開簾幕瞧見的,便是貨真價實的君主了!到那時,既驗了天下忠心,又絕了后患之虞,還白撿個東宮。”
戎叔晚驚嘆得遲遲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方才輕聲喃道:“原是如此,可……”
“君主雖自負,卻也布下權力制衡之網,舉天人臣皆被困在其中,不敢越雷池一步,因而,他自是毫不懼怕。若不是被人所挾持,如今一切,定是平安無恙。縱他出宮之事暴露,也有長公主坐鎮。可惜天命造化弄人,長公主薨逝、又不肯交出公子。這才給了鐘離策可乘之機。”
“也正是為君主的萬全之策,才導致今日之局面。早先,兵馬為州府所管,兵權世襲,他們若不認,鐘離策豈敢作亂?可惜,改制徹候,鐘離策手握脆璽,調遣心腹去任徹候之職,咱們也只能眼巴巴看著。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依我看,此乃天命——我終黎有此一劫。”
戎叔晚這才聽個明白,不由得震撼。
“等會兒。”他忽然反應過來,急忙問道:“你方才說‘不肯交出公子’,難道——長公主之胞子尚在人世?”
徐正扉沉默點頭。
“……”
“此事為你我二人知,不可再為第三個人知曉。就當作,今天之交易,你與我知會君主下落,扉自然也得回報與你了。”
“難道大人所說的新君,便是……”
“此為下下策。”徐正扉道:“若將其推上寶座,恐為人所脅迫利用。駙馬才新婚不久,便戰死疆場。長公主為大業傾付心力之苦、為人母之殤何等令人不忍!你我必要保全此二子,不到萬不得已,此計決不可用。”
戎叔晚慎重點頭。
“那大人又是為何——如此篤定君主不歸是有其他盤算,我們不救呢?”
“不是不救,是時候未到。”徐正扉這次沒有再解釋,他只是站起身來,緩聲道:“若是不去救,不算罪過。若是守不住上城——”他居高臨下斜睨著戎叔晚,神氣地笑:“保不住我們這些:君主心眼里的寶貝疙瘩。那國尉大人,可就真有難了。”
嚴肅的氣氛頓時煙消云散。
戎叔晚好笑道:“大人可真是厚臉皮。”
“你管我呢!”徐正扉笑了笑,拍了拍袍子,又抻了抻衣袖,端著優雅姿態問道:“罷了,不與你扯皮了。說這樣許多,不過是對牛彈琴,只怕你聽不明白。戎先之,抓來的細作在哪兒呢?扉現在有興致,要親自去審。”
戎叔晚笑著喚人耳語幾句,特意囑咐他們將細作從地下的秘密之所撈出來,捆到隔院的密室里去,然后才朝徐正扉道:“就怕大人膽小,見不得血,聞不得腥,到時候,先哭給細作看便不好了。”
“呸,你這壞賊,這樣笑話人!”
徐正扉隨他出門,轉進了密室。甫一站定,就笑瞇瞇地提起烙鐵來——“換個大點的,燒得足足紅,才好用呢。”
徐正扉并不問話,而是叫人直接用刑。自己則是掀袍往那一坐,淡定飲茶起來,任憑慘叫哀嚎,血跡飛涌,只微笑不理。
戎叔晚抱胸瞧著,摸不透他什么意思。
直至細作受不住,哆嗦著問他:“大人問、想知道什么……”
徐正扉揮揮手,“我想知道什么?嗬。我什么也不想知道,直接殺了吧。哦殺之前,將那說話不經用的、白長的舌頭給我拔了——本官最煩聽見這無用之話。”
戎叔晚轉眸看他,竟在他臉上看不到一絲懼色。
往日里那副可憐兮兮的告饒與保命之態,竟都是裝出來的不成?戎叔晚愈發覺得這人深不可測,玩味的視線便忍不住往他臉上掃。
那深沉的眸光底下,是朦朧而隱秘的縝密心思。
血色飛揚,濺的人茶杯并臉上都赤紅點點——竟果然將人殺了。
剩余那三個半點沒傷皮毛的細作,不等他開口,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將緊要信息、所知所想全一股腦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