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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我?”
戎叔晚仍舊看他,仿佛要隔著那雙霧蒙蒙的雙眼,將他那顆玲瓏心看透。
可惜,他再努力也猜不透,這人亮盈盈的眼睛里所藏的隱晦情緒,到底意味著什么?
“大人真覺得,我有心想……”
徐正扉顫顫巍巍伸手,掛住他的脖子,極努力地湊上臉去,在他嘴角輕啜一口。他笑:“你不是賊,也不是壞胚子……你是好胚子,莫要當真,扉與你說玩笑話。你沒有心!沒有——總行了吧?!?
這話翻來覆去聽,也不像好話。
但看在那個吻的面子上,戎叔晚輕哼一聲,算作原諒他了。
“總感覺大人心里有許多叫人猜不透的東西。別是安撫我,轉頭就不作數了。”戎叔晚道:“大人若是臨陣脫逃,可得想清楚后果?!?
“甚?”
“大人那樣聰明,騙人的本事也爐火純青。只怕如我這等蠢鈍之人,什么都信?!比质逋淼溃骸按笕司筒幌游疫@條腿?待君主回來,便連國尉也做不得,風光更不會如今日。”
徐正扉慢悠悠地笑:“我屁股疼得厲害,你卻說些有的沒的,叫人腦袋也跟著疼了……”
戎叔晚沒再追問,只沉默下去。他手底下捏著人的頰肉,目光卻投遠了,盯著搖晃的轎簾看,不知在想什么。
徐正扉拿手搔弄他下巴:“嗯?怎么不吭聲——”
戎叔晚不理他,他便繼續捉弄人,拿指尖揪住人下巴尖的一點嫩肉亂掐,比起疼來更多的是癢……戎叔晚擒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片刻后他低眼,盯著人笑:“咱們自宮里出來的時候,我叫人圍了華云殿,封了太后寢宮,可謂是大吐胸中怨氣?!?
“方才高高在上的主子,轉眼作了階下囚。形勢逆轉,我替大人出了氣,往日積怨也得以雪恨,故而心中快活,忍不住地亂想——我見那華云殿燈光通明,滿宮里珍寶趣玩、仆從魚貫。我想,若將大人安置在那里,倒很好?!?
徐正扉將腦袋往他手臂上沉沉枕下去,仰面盯著那布滿奢麗祥云紋路的車轎穹頂,微微顛簸的道路,將他的目光也晃得眩暈。
他眉眼一彎,笑起來——“不過些死物。戎先之,你迂腐!……于扉而言,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浮云,世間好物萬萬,唯有真情難得。”
戎叔晚困惑——“真情?”
徐正扉微微笑:“你我賞桂吃酒,不比上朝有趣?”
戎叔晚嗤嗤笑,打趣道:“我看大人就是貪酒喝。我府里藏的佳釀,都叫你吃光了。日日來蹭酒吃,大人到底是喜歡我,還是惦記酒?”
徐正扉道:“若一個人吃酒,便無趣。若有你這馬仆子‘伺候’著,吃酒便有意思。你說,扉喜歡什么?”
戎叔晚調侃道:“哼,大人是喜歡叫人伺候?!?
徐正扉盯著他看,被眩暈、寬厚懷抱、溫暖的手掌,笑聲和疾馳向前的馬車晃得整個人都醉了。這節骨眼兒上,他覺得不吃酒也很好,故而笑起來,“誰叫你喜歡伺候人呢。”
戎叔晚將人抱在懷里:“你吃醉了?!?
徐正扉沒反駁,他道:“我怎么會嫌你呢?你分明是為了保護我。只是……你怪我嗎?”
“我怪你做什么?”戎叔晚道:“為那條腿嗎?我覺得,興許……”
見他說到一半不肯說了,徐正扉便追問:“什么?”
戎叔晚臉色變得怪了起來,他躲避著徐正扉的視線,將臉轉到一側,就連聲音也輕下去:“沒什么,反正不怪大人?!?
徐正扉搔弄他的掌心,輕笑:“說來聽聽嘛。”
“不說。”
“說說嘛……”
徐正扉掙扎著想起身,卻被人摁回去了。戎叔晚看他,梗著一張浸透在昏與光交接的紅起來的臉:
“大人坐在人身上,便不要亂動。若是摔了,又該怪我?!?
徐正扉道:“你不說便罷了,怎的還臉紅起來了?別是心里想到什么壞事情,才這樣的。若叫我知道了,饒不了你?!?
戎叔晚繃著臉,卻不承認:“我何時臉紅了?”
徐正扉伸手掛在他脖頸上,挨著人的肩膀靠。那屁股雖痛,卻因懸空緩和幾分,并不妨礙——他歪過身子去,額頭抵在人脖頸一側,那含笑的聲音帶著威脅:“戎先之,你若不說,日后扉再也不與你掏心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