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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才要說話,踉蹌著的小子便跑出來了。奶娘還在后頭追,“慢點,鳴兒,不要去打擾大人。”
戎叔晚走近,笑著將鳴兒撈進懷里,哼笑著刮他鼻尖:“這小調皮,我才一來,你倒聽見了。”
鳴兒咯咯笑,捧著他的臉親得滿是口水。
戎叔晚便問奶娘:“夫人如何了?”
“夫人早便有舊疾,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恐怕……”奶娘不曾說下去,但戎叔晚心下已經明白了大半。
這隱秘的地方,裝的都是一批“死人”。
相寄、莊知南,房津妻兒。
戎叔晚不得已,將人救下之后,防著上城風雨波瀾,怕他們為人利用脅迫——只能先委屈他們一陣兒,安置在此處。這里直通兩耳后苑,白日賞雪吹風,夜里靜養無擾。因遠離是非,諸眾反倒不急著走了。
畢竟,滿上城,就屬國尉府最安全。
夫人要見戎叔晚,他這才拋下禮數之別,進了內室一晌。戎叔晚抱著鳴兒,半跪在人榻前,低著臉:“夫人,您有話但講無妨。”
夫人氣若游絲,眼下全靠一口氣吊著。
她開口,雙唇發白:“自我嫁入相府那年,你便已在相府住著了,相識日久,你于我之恩情,我便不再多說……”
她喘歇了一會兒,才有力氣動作。只見她顫抖著將一封信掏出來,鄭重遞到戎叔晚手上:“這信,你定要親手交給夫君。此事實在無怪于他……我只望他好好照顧鳴兒……”
她交代的話不多。
戎叔晚心中不忍,想叫他們見最后一面,便問:“是否,讓大公子來一趟?”
“不……不了……”
“人生別離,亦是無奈,何苦…徒添傷感呢……”
“他若知道我還活著,卻只有幾面可見。豈不是失而復得又復失?……那樣的傷痛,叫他如何承受啊。”
戎叔晚沒說話,見她費力地將眼珠轉過去,想要看孩子,便趕忙將鳴兒抱得離她近一些……
鳴兒還那樣小。
戎叔晚盯著這樣一個女人,仿佛從時空歲月里望見他的母親。雖然她們是那樣不同,可她們的目光,卻如此相似——哀慟,不舍,釋然。
待他抱著鳴兒出來的時候,相寄也已經抱琴出來了。他脖頸上的疤痕駭然,卻仍舊遮擋不住那艷麗的神容。
他嗓子傷得厲害,說話并不輕快,便只朝他見禮,跪坐在一旁撫琴了。
戎叔晚來,確實有事與他們談,大家心知肚明。
他將孩子交給奶娘,方才坐下說話:“待君主歸來,諸位應當就可以回家了。至多一個月。”
相寄看著他,仍開不了口,可心里卻想:那時候是春天。等到軟草細柳、鶯飛蝶舞,他便可以見到葉春和了。
聞得琴聲頓住,戎叔晚和莊知南便同時扭過臉去看他,會意一笑。
戎叔晚與他熟悉些,遂調侃道:“將近半年,你二人竟沒分開過這樣久。恐怕三天都不曾有?”
相寄笑著點頭——用眼神問:“他如何了?”
戎叔晚沒說實話:“葉司會一切安好,你只等他來接你回家便是。”
這會兒,被流放在外的葉春和,恐怕攥著信物,一天不知要痛哭多少次了。
戎叔晚門兒清,他若說了實話,保不齊眼前這位也要鬧著去尋。也無怪乎兩人,誰叫他二人自少年起便愛得纏綿悱惻,實在分不開,再沒有更黏的了。
莊知南接話問:“城中近況如何?”
戎叔晚才說了句“近況都好,一切順利”,莊知南便笑:“徐郎竟沒有惹出事來?——恐怕不能吧。”
戎叔晚苦笑:“公子料事如神。他剛挨了杖子,正趴著養傷呢。”
莊知南捋著袖子,淡定地斟茶,而后才笑起來,他道:“大人要問什么?”
戎叔晚倒也不客氣,坦白道:“方才,徐郎說勤王之事,叫我心里起了提防。雖說宮里禁嚴,可畢竟他坐在新君的位子上,我恐怕不能輕舉妄動,再有宮外權貴、名臣及新貴溫、閔等人,勢力日趨壯大且手握三萬重兵,若是起了爭執,恐怕這宮城三里都將會血流成河。”
“眼下,他們雖不敢輕舉妄動。但其手中畢竟只有鐘離策這一個籌碼,沒有退路,決不可能坐視不理。”戎叔晚道:“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