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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鐘離遙還不知道,戎叔晚那好心,比壞心還不如!叫這些人捉住話柄,接連鬧著幺蛾子,半月都不消?!帜睦镱櫟蒙霞毸?。
鹿苑才備下野貨,還不等知會布詔,這徐正扉便又扯著房允來討早夏最鮮的果子吃——好似早就聞到味兒了似的。
鐘離遙失笑,只得喚人傳旨,要與這幫饞嘴的小子設宴。
席間,因一盤雁肉,徐正扉、房津睹物思情,聯了一首詩。慨嘆將軍歸來,凱旋太平之際,故人不在。
一時未免傷感起來。
氣氛沉重,戎叔晚卻豪飲了一杯酒,突兀笑出聲兒來,“什么雁啊人啊的我聽不懂,不如給各位作個趣兒如何?”
大家齊齊盯住人,啐他不懂風月,卻又不知他賣什么關子!
眼瞧著這人薄唇一吐,語驚四座:“徐家二位現今好端端地活著呢。再有那問鶴山的莊公子,遣人提前救了出來——也免遭一劫?!?
大家猛地一顫,急問道,“可是真的?”
“自然!”戎叔晚抬眼看了一眼房津,“那日夫人和公子叫人拖走了尸身……可惜大娘子傷得實在厲害,小奴也無力回天?!?
房津那眉眼驟然落寞下去,唇發顯得更加蒼白了,不等他開口,戎叔晚又道,“倒是公子……福大,撿回了一條命,現今養在暗司里?!?
房津握著酒杯的手抖得不成個,灑了一片水光在桌案上,“你、你說的……”
“諸位先不要急,我并非有意隱瞞,實在情況險惡,小奴受君主所托,必要護照諸位安全,故而瞞至今日……”停頓片刻,戎叔晚又道,“再有相寄公子……雖救了回來,卻也傷透了嗓音,說話沙啞的厲害,怕是不能像原先那樣吟歌作曲了?!?
“你們好歹的得謝人,那安平‘管殺不管埋’——若不是連尸身都不與你們留,這會兒倒是沒機會回寰了!”
戎叔晚在諸眾復雜而幽深的凝視中,自顧自長飲了一杯酒水,因酣暢淌濕了下巴。
片刻,見諸眾仍不語,他哼笑道,“諸位罵也罵夠了,想必主子這些時日該悔恨的悔恨,該愧疚的愧疚——再不那樣了?!?
聽懂弦外之音,鐘離遙哼笑,“你這該殺的奸賊,虧得朕縱容你!”
謝禎轉眸,朝章家二子拋了個眼神,三人抬刀立動,一陣混亂嘈雜之后,掀翻了兩張桌案,打破了三盞金杯,戎叔晚就被五花大綁掛在了亭柱之上。
他訕笑:“諸位都是賢良,怎的恩將仇報……”
話沒說完,徐正扉就拿了顆桃塞進他嘴里,“你這奸賊,吃點新鮮果子罷!”
“唔……唔唔……”
鐘離遙氣笑了,“這混賬,合著是治了朕一遭,果真是條養不熟的狗——枉費朕疼你一回。”
戎叔晚委屈、嘴酸,然而一句話說不出來,那嘴角輕輕墜下一滴津液……若是叫他申辯,定要喊一句,“小奴對主子忠心耿耿,實在冤枉。”
煩惱苦悶盡散,諸眾暢飲。頓時,社燕秋鴻成了月圓人間,秋風蕭瑟化作春水湯湯,這幫人造典化用,還聯詩打趣起戎叔晚來……
這日,直至天色昏黃,大家喝得醉醺醺,才圍到柱子旁,真心實意地感謝起來。
“戎督軍,全是誤會,哪里知道你是個天大的好人!”
“戎叔晚,扉錯怪你了!”
“澤元無以為報,日后倘若有事,必在所不辭?!?
“……”
一通醉話過后,諸眾欣欣然散去,仍被掛在柱子上的戎叔晚傻了眼:不是,你們倒是給我松綁?。?
“唔……唔……”別走??!
“……”掛在柱子上的戎叔晚,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最后還是德安老奴可憐人,替他松的綁。
戎叔晚這才得救,揉著兩個酸麻的腮幫子,氣哼哼、灰溜溜地出宮。他打道回府——沒承想,冤家路窄,那幫人竟都還在!
深夜的國尉府熱鬧得不得了。
連戎叔晚自個兒回來,都沒下腳的地兒。府門前停滿了各家的轎子,也不知道是誰的痛哭聲、親熱呼喊,總之亂糟糟響成一片。
徐正扉眼尖,瞧見他站在那兒,抱胸瞧著,仿佛對這樣的人世圓滿不感興趣似的,遂從人群里擠出來——“喲,督軍,怎的回來了?扉還以為你今晚就摟著柱子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