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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智淵黑著臉,疾步走進來, 抬手指著他, 氣得直哆嗦:“你、你、你——嗨呀,你這個逆子!”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罵, 又失望地看著戎叔晚:“老夫就知道,督軍素來忙著在主子跟前討巧,自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時今日幾欲踏破我徐家的門檻,原是為這!”
戎叔晚想開口, 卻沒趕上徐正扉嘴快。他頗好笑道:“爹,你作甚這樣生氣, 不就是……”
“你還想狡辯!我都看見了,你二人在這等書香地方茍且, 仲修啊——!你、你實在荒誕不經,竟連……”他說不下去,氣得將臉扭到一邊去,“嗨呀, 叫老夫如何見人啊?”
徐正扉淡定,兀自甩了甩袖子,笑道:“我何時要狡辯了。你兒我——徐仲修,年廿八,至今不曾與人攀扯親近。”他理直氣壯,站在那里毫無羞愧之色:“我這樣的年紀, 血氣方剛的小伙子。與心上人藏起來,自卿卿我我,這有什么妨礙?是法理不容,還是皇命不許?見人?——您見您的人就是。別往外說,不就沒人知道了。”
在戎叔晚和徐智淵震驚的臉色中,徐正扉竟然還倒打一耙:“我說爹啊,您這人,就是沒眼力見兒!方才路過,瞧見我二人正……正親熱,您作甚闖進來?當沒看見得了唄。”
徐智淵又要“你、你、你”,結果徐正扉先發制人,幽怨道:“萬一將我嚇出毛病來,可怎么好。”
徐智淵氣得“嗨呀”一聲:“你這逆子,說的什么混賬話!你、虧得你也有臉說!”
“自古姻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幾年,難道沒替你物色好人家?要去張家提親你不要,再去王家提親又不許。推三阻四,竟找了個……竟找了個這、這樣的……”
徐正扉揚下巴,與人辯:“哪樣的?——”他扯著戎叔晚往人跟前推:“是缺鼻子少眼,還是缺胳膊少腿?長得模樣也俊、個頭也高,肩寬背闊,哪哪也不差啊!再說了,你兒我現今是罪臣,人家戎叔晚是君主跟前的大紅人,哪里配不上你徐家門楣?”
尖銳幾句話把那兩人都堵住,徐正扉越說越起勁:“且不說我二人差什么,只說人家手握上城重兵、宮門安危,日后仕途豈能差了去?還有,您莫不要忘了,眼前站著的這位,是咱們全家的救命恩人。”
戎叔晚夾在兩人中間,臊得臉紅脖子粗,鬢角都往外淌汗。
他扯扯徐正扉的袖子,示意他少說兩句。自己一個勁兒的磕巴:“徐、徐大人。您先別生氣,不是、不是那個意思。都怪我!是我——”他咬咬牙,豁出去了:“是我勾引令郎的。”
“……”
“……”
徐正扉雷劈似的,忽然沒詞了。
徐智淵也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那是什么口吻。
但戎叔晚接著又說:“我并非偷偷摸摸。我……我明日就可以托媒人來、來貴府提親。只是我無父無母,興許不能叫您……”
徐智淵差點氣暈過去:是那么回事嗎?!
若要外人看,必會說這兩人行事作風稀奇,確實般配;若要徐智淵看,這兩人卻是如出一轍的混不吝!
因而,徐智淵叫這倆人一唱一和氣得直急眼:“我徐家沒閨女!用不著你上門提親,就算有——我告訴你,我也絕不會把閨女嫁給你。你、你、你從我家滾出去!”
徐正扉嘖嘖稱奇,攏著袖子說風涼話:“怎的?您要有閨女,還得送進宮里做皇后?您也不看看,您徐家有那皇親國戚的命么!……”
徐智淵氣得瞪他:“你這叫什么話?”
“我還能什么話?不說您又不傻,可惜君主椒房藏丈夫!是不是?——就算您有閨女,人家也不稀罕。我看您吶,要想做升官發財的夢,還不如把我送上去得了!”徐正扉微仰著臉,姿態輕狂地笑話他:“您瞧瞧,我長得也不賴,說不準,君主正喜歡咯!”
徐智淵氣得兩眼發黑,險些暈過去。
他扶住桌案緩了緩,當即揚聲喚人“拿鞭子來!今日我必打死這個逆子!”
戎叔晚攔了又攔,叫人攆出門去那會兒,還能聽見徐正扉慘烈的痛嚎!
“嗷——”
“爹,我錯了!”
“先別打,等、等我說完!”
再憂心忡忡往外走兩步,戎叔晚支起耳朵來細聽,卻發覺那話全變了。
“迂腐!您就是迂腐!”
“干脆打死我好了。”
“您這樣威風,怎么不去打戎叔晚!分明是他勾引我!——我看您就是欺軟怕硬,打不過他才欺負我!”
戎叔晚:“……”
叫他插科打諢攪了那么一晌,又胡鬧亂起來,徐智淵都沒顧上什么家世、更沒來得及管什么男子相悅,總之,這混賬胡謅那些荒誕不經的話,句句戳人肺管子。
打那之后,徐家戒嚴,徐正扉每日叫人綁著睡,屋里三四個仆從往地上一躺,就打鋪蓋睡在地上看著他。四個人八只眼,外加三幅鑼鼓錘,戎叔晚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