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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戎叔晚給他爹敬酒,將人氣得胡子亂飛,不由得幸災樂禍:“哎……本是不愿意的。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扉縱是不情愿,但看在我爹應下,也不得不答應了。”
徐智淵氣得抬手,指著他:“你、你……”
徐智淵架在那里騎虎難下。
雖難堪,但老頭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丟回面子的事兒,他豈能這樣叫人戲弄?因而,他便黑著臉,朝著戎叔晚冷哼一聲,推開那杯酒,復又跪了下去:“君主啊,此事是否……太過草率了。同為男子,于理不合,我終黎數百年,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鐘離遙聽見這話并不惱,只停了一晌,便挑眉看向徐正扉,意有所指:“徐郎以為呢?”
徐正扉站起身來,“若是‘賜婚’,扉定遵旨。若是‘求親’,扉亦謹遵父命,不敢違背半分。”
徐智淵愣住,竟沒想到這小子今日說了句人話!
見他們靜待下文,只有戎叔晚神色緊張,徐正扉便朗然一笑,“只是這許多時日,扉已經反省明白,今日又目睹兩位為扉之終身大事如此勞心,遂,扉有一請。”
“說來聽聽。”
“扉在家中自省,苦思冥想之際,得一治國之策。請君主過目,廢舊法,啟用新法,再將扉官復原職!”
諸眾震驚:“……”
誰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鐘離遙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輕哼笑:“呈上來。若于終黎大有裨益,朕自會重重地賞。”
徐智淵并戎叔晚都困惑起來,不是才說姻親的事兒,怎的他倒不上心,又惦記起了升官發財呢?
所有人的目光投過去,緊張去看鐘離遙。眼見那位接過冊子來,從微笑到抿唇,而后臉色越來越沉,到最后,簡直黢黑下去了!
徐智淵的“反悔”還沒來得及說明白,徐正扉的引火上身就惹怒了人。鐘離遙將冊子重重一放,冷哼:“放肆,簡直一派胡言!徐郎閉門思過,哪里是反省,竟是想著法子來說朕的不是!”
“朕好意與你說親,你竟這等大逆不道。”
徐智淵囁嚅,嚇得渾身冷汗。他才要求情,鐘離遙的旨意就下來了:“徐郎革新諸事不利,今又忤逆無道,調任西關赴任,三年不得回!若無什么教化成效,依朕看,以后也不必再回來了。”
徐智淵輕“啊”了一聲,天都塌了!
眼見著才好一晌,他還不如應了呢!如今什么都沒說成,倒還流放貶黜那么遠去了……被鐘離遙那個“好意與你說親”點醒,徐智淵哪里還敢再說什么,當即叩首——“臣、臣教子無方,請君主責罰。小兒定不是有心的……”
鐘離遙好似在氣頭上:“哼,你們徐家向來有主意。若是連這姻親也看不上,那便……”
“不不不,臣不敢。君主提親,是小兒的榮幸,臣沒有看不上……只求君主望在徐家忠心不二的份兒上,就寬恕小兒一次吧。仲修,還不快向君主認錯!”徐智淵眼底都亮起水光來,若是困在西關,都不知這輩子還能見幾面!他哀求道:“西關苦寒,臣這小兒吃不得苦,再者……這、這督軍與小兒才說好的親事,便叫有情人分隔兩地,實在是……”
戎叔晚見狀,忙跪到人跟前:“求君主開恩。”
徐正凜也跪下去求。見火候差不多,鐘離遙才半推半就道:“看在你父兄并這馬奴的份兒上,朕饒你一次,罰你西關反省三年,三年任期一滿,便可回城赴任。徐郎可服氣?”
徐正扉這才往下跪:“罪臣謝恩!”
席間,諸眾都面露苦澀。見三年教訓難免,再無回寰之地,沒大會兒,徐智淵便扶著胸口,借故離席了。徐正凜放心不下,隨行退席。
待人走遠,回稟的小仆子與徐正扉說明白,這小子才吃著酒道:“若將我父兄嚇出好歹來,君主您可得賠!”
鐘離遙:“……”
戎叔晚這才看明白,吃了一驚:“徐仲修,你這也敢?若真將徐大人……”
徐正扉哼聲,抬眼看人,攏著袖子哼氣:“那也怪君主。臣好心送上治國之法理,主子不賞便算了,竟還這樣嚇唬人。”
鐘離遙微笑,抬手點他:“徐卿勿要糾纏污蔑,分明是你獻策在先,為保住姻親不擇手段,朕才配合你演足這出戲,如何要倒打一耙啊?”
見人點破他,徐正扉便狡黠一笑,裝模作樣道:“嗨。瞧您說的,扉可沒有。只不過,我二人這等事,扉實在的要與君主謝恩了。”
鐘離遙復又去拿那冊子看,心底贊賞徐郎大才,面上卻云淡風輕,“徐郎勤于反思,也算吃了教訓,朕不跟你計較。”
若要大肆贊賞,他小子不知又要怎的翹尾巴呢!
徐正扉毫不介意,只一面吃酒,一面去看他臉色:“君主呀,看過這冊子,覺得扉所言法理,可還中肯?”
鐘離遙頷首:“嗯。還算中肯。”
徐正扉得意洋洋,笑道:“那……扉辛苦這半年多,寫出這等實策來,向您求個小小的恩許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