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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蘭院里,段氏看著自行罰跪的莫瑯:“知道錯哪里了?”
夜寒風凜,冷硬的石板刺骨的涼,莫瑯袖中手攥成拳:“我小看了宋晚,他不是簡單好對付的人。”
段氏:“知道下次該怎么辦了?”
莫瑯:“當三思而行,不可心急,不可走尋常路。”
“去祠堂跪著,不許用軟墊,不許燃燈。”
“……是。”
莫瑯怕黑,非常怕,更怕祠堂,因他不是莫家人,每每跪在那里,總感覺莫家列祖列宗會來撕咬他,還有明天小郡王家的聚宴……跪完一夜,沒力氣也得硬扛著去。
養母太知道他怕什么,也太明白他想要什么,故意罰的這么狠。
段氏目送莫瑯走出院子,半點不心疼,甚至沒多看一眼,視線移向小竹軒和博雅居。
這野孩子才回來,就勾的莫無歸主動相送,假以時日,還不得睡一屋去?
別人不了解莫無歸,她可不要太清楚,這人最是心狠冷情,六親不認,極厭人近身,掌都察院多年,擅問刑訊,任何人任何事想騙過他都難,這個宋晚能成功,還不是因為那張和宋葭一模一樣的臉!
她越想越不對,怪不得當年……莫無歸不肯認她抱來的莫瑯,不管什么證據擺到眼前,都不肯喚一聲弟弟,原來一早就知道點什么嗎?當年他翻山越嶺,終于得見宋葭的那最后一面,宋葭到底跟他說什么了?
那年他才七歲,心有懷疑,卻沒做任何事,知道自己力量太小,不足以抗衡,一直隱忍積蓄,悄悄暗查,直到十四歲,才揭穿莫瑯身份……
所以莫瑯恨他,如果自小知道自己是假的,如果一直沒享受過莫家小公子的待遇,莫瑯反而會樂天知命,可先享受了待遇,得了好處,突然又被說不配,全部剝奪,心理落差哪能受得了?所以才能一直為她所用……
當然,莫無歸是不會動她的,就如同他七歲的時候,不能阻止她帶著找回來的‘小少爺’莫瑯嫁進來成為他的繼母,而今羽翼豐滿,也不能把她趕出莫家,孫閣老不會允許。
莫無歸一直都是聰明人,知天下勢,懂博弈局,最知如何取舍,遂她在莫家后宅,地位從來穩固。
然聰明人,終會被聰明誤。
她不覺得這個宋晚是真的小少爺,盡管他長的很像宋葭,莫無歸心中有執,一看到臉就障了,認了,她卻看到了宋晚天真眼眸里藏著的狡黠,明顯另有目的,明顯在演,這野小子一定算計著什么!
宋晚當然在演,而且很會,非常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欲擒故縱,今日粘人小可愛戲份已經足夠,熟悉了房間后,他非常懂事的同莫無歸揮手:“有點晚了,哥哥早些回去休息,我洗漱后就睡覺啦!我睡覺從不認床,睡著很快的,而且從不做噩夢,哥哥不用擔心!”
他知道他這么說,真心關心弟弟的哥哥一定會記掛他的睡眠狀態,根本不會去觀察莫無歸到底走沒走,顧自收拾洗漱,上床睡覺,很快睡著……
然后就開始踢被子,夢囈,不安——
“哥哥……我有哥哥了……”
月光清輝下,莫無歸悄無聲息走到床邊,看到了少年眼角晶瑩的淚。
眸底壓不住的晦暗翻涌,終于澎湃。
他伸手拭去弟弟的淚,輕輕拉過被子,給弟弟掖好,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復離開。
房間再次靜謐,唯留月光余輝。
宋晚哼哼唧唧翻了個身,你果然吃這套!
接下來怎么過,他心里可太有譜了!
他右耳貼著枕頭,左耳朝上,本就安靜的夜晚更加朦朧,偶爾有什么突然略大的響聲也全然聽不到——他只要一擺這個姿勢,就能很快睡著,且睡得很好。
耳朵不好也有好處,就比如他想享受安靜時,總能比別人更方便。
莫無歸回到博雅居,并沒有休息,立刻去翻幾日前宋晚經人遞進來的證物,嬰兒時的襁褓,小衣服,小金鎖……
他到底錯過了什么,竟認為這次和之前無數次失望一樣,都是假的,總有不要命的人來挑釁他,甚至因局勢之故利用了一把,允他進門,調開段氏和莫瑯的注意力,方便自己辦事。
見母親最后一面時,母親生產大出血,已撐不住,沒留下幾句話,說了弟弟不是死胎,因當時境況太危險,由貼身丫鬟帶出去了,可后來那丫鬟一直沒回來……他的確知道一些弟弟身上帶的東西,知道弟弟和母親生的像,眼下痣一模一樣,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能有多少東西?莫家家世,母親性格,出行會攜帶之物,并不難打聽猜測,這些年來上門假扮的人,總有撞對的,所以這次他也沒太當回事,想先把手上事忙了,再回來關注……
該要要一張畫像的。
若他知道宋晚長著這張臉,就不會由著段氏莫瑯胡鬧,欺負弟弟。
好在弟弟吉人天相,終是回了家。
妥善收藏,從不肯輕易打開的絹畫在桌上徐徐展開,是一張女子畫像,女子溫柔低眸,看著不遠處放鞭炮的紅衣小童,小童三四歲的樣子,調皮的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爆竹,根本沒回頭看母親,更不知母親眼里的柔軟和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