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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左邊,被她親昵地挽著手臂的……
是媽媽。
是林緋夏記憶深處,最鮮活、最美麗的,媽媽年輕時的模樣。
畫面中的媽媽,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藍色旗袍,身姿窈窕,烏黑的長發盤成一個優雅的發髻,幾縷碎發柔柔地垂在臉側。她眉眼含笑地望著女兒,眼尾淡淡的細紋更貼近年齡的真實感。
她幾乎瞬間回憶起來,有次一家人一起看電視,媽媽看著電視上的女演員,感嘆旗袍真好看,語氣里滿是艷羨。她沒想到,有生之年穿著旗袍的、已經老去的年輕媽媽會如此鮮活的出現在自己眼前。
林緋夏的視線一寸寸的掃過畫中媽媽的眉眼,慈愛的笑容一如媽媽生命最后時刻,對自己展露出的……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媽媽就會從畫中走出來,用那雙溫柔的手撫摸她的頭發,叫她“寶貝”。
淚水毫無預兆沖出眼眶,大顆大顆的淚珠,洶涌地砸在玻璃的保護鏡面上。
“媽、媽……”她聲音顫抖著從喉嚨中擠出這兩個字,明明是濃重的哭腔,可她卻清晰地笑了出來:“媽媽,怎么都不會老啊……”
她多希望媽媽能老去,哪怕白發蒼蒼,哪怕滿臉皺紋,只要還能在她身邊看著她長大,見證她人生的酸甜苦辣。
可是,媽媽永遠停留在了她最無能為力的年紀,也永遠的缺席了她此后漫長的人生。
這副畫像一只溫柔又殘忍的手,揭開她心底從未愈合的、只是因時間暫時結痂的傷疤。
所有關于媽媽的記憶、失去至親的痛、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永恒遺憾,都在此刻決堤。
文霜蘅聽著她破碎的哭訴,感受到她手指強烈的顫抖,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握緊林緋夏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和力量,另只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對不起……”文霜蘅聲音也有些發顫,帶著濃烈的心疼,“我只是想……或許可以用這種方式彌補你的遺憾,沒想到讓你更難過……”
長大后沒能和媽媽留下合照的遺憾。
文霜蘅記得……
她都記得。
林緋夏在她的懷里用力搖頭,“不……我很開心,真的……沒想到能再見到媽媽……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那么溫柔,那么美……謝謝你,霜蘅……謝謝你記得……”
文霜蘅感覺到她語氣里的真情實意,她微微松開懷抱,輕輕捧起林緋夏淚痕交錯的臉。
遇到再困難的事、被故意刁難,無論如何都倔強不服輸的林緋夏,卻在她面前哭了兩次。
一次是此刻,另一次,是被自己拒絕,甚至否定她的真心時。
兩次都與自己有關。
客廳里,那首《慢慢喜歡你》還在循環,仿佛歌詞都在渲染著此刻的氛圍。
“緋夏。”文霜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我請人畫這副畫,不只是因為想彌補你的遺憾。”
她停頓一下,仿佛在堆砌勇氣,指尖輕輕摩挲著林緋夏的臉頰,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帶著無盡的憐惜。
“是因為——你提起阿姨時,明明是很痛的傷,卻還要假裝輕描淡寫安慰我的模樣,我很心疼。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在你難過的時候陪在你身邊,在你需要的時候……或許能幫你分擔一點。”
“這副畫,是我唯一想到的,能參與一點點你的過去的方式。”
林緋夏洶涌的眼淚已經止住,她怔怔地望著文霜蘅,她想要說些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行動證明此刻的心情。
她用力抱住文霜蘅,將臉伏在她的鎖骨處,感受著同樣洶涌的心跳,輕輕地點頭。
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文霜蘅輕輕呼吸平復心跳,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林緋夏的后背。
背景歌聲依舊繼續:“慢慢喜歡你,慢慢的回憶,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緋夏。”文霜蘅再次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一直以來,我習慣用理性的方式去衡量一切,認為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我害怕失控,害怕短暫絢爛后是更長久的失去,所以我曾選擇自以為最安全、卻也最傷人的方式否認你、推開你。”
“我后來才意識到,時間的長短并不是衡量感情深淺的唯一標準。我們認識的時間,如果只算現實中的交集,確實不長。”
“可只有你,是唯一讓我體驗到我是被愛、被在意、被堅定選擇的人。”
說到這,文霜蘅平靜的聲音竟也哽了一下,她下意識收緊手臂,將林緋夏抱得更緊,清晰的聲音幾乎是貼在她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