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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院中沉默了一會,到底是明白抗拒不了,便只能咬了咬下唇,又轉身回房,從柜子里取出了一只瓷盞。
只是他之前特意買回來的,專門用來盛放靈藥的器皿。
他把它捧在手中,冰涼的觸感似是稍稍撫平了他躁動的心神。
鄭南樓深呼吸了一口,才終于抬腳朝妄玉的主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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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獨立副本結束,后面師尊就一直在線啦。
第14章 14 飼蠱
情蠱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像是中原的東西。
據那位遠道而來的蠱師所言,煉制此物,需得先尋到一種只生于南疆瘴氣中的毒蟲。
那蟲子形似幼蠶,卻通體赤紅,平日里都深埋于地下,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破土而出,吸食露水和其他活物的精氣。
捉它時,需用銀針刺破指尖,以自身鮮血為餌,誘它循氣味爬來,又在它觸及皮膚的剎那,迅速將其收入特制的盒中。稍一遲疑,便會被它趁機鉆入身體,啃噬心脈而亡。
而后,便是煉蠱。
蠱師會將七只赤蟲一同置于陶甕之中,其間不斷用飼主之血日夜澆灌,再輔以巫術秘法,令它們在血氣的刺激下,互相搏殺撕咬,直至甕中只剩下最后一只。
至此,情蠱方成。
蠱成之后,它便與飼主心血相連,可寄生于他人體內,悄無聲息地蝕骨噬心,從而使得中蠱者對飼主產生難以抗拒的眷戀之情,甚至甘愿為其赴死。
只是這情蠱到底是只毒蟲,所以每月都必須以飼主的鮮血喂養,方能安撫其兇性。否則便會反噬宿體,鉆入心肺,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鄭南樓是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聽那位黑紗覆面的蠱師講這些事情的,也許這其中還遺漏了一些東西,應該是他那個時候心跳得實在太快,沒怎么聽清楚。
被捆縛著手腳,動彈不得地看著蠱師捏開他的下頜,將那只赤紅色的蟲子送進他嘴里的感覺實在算不得太好,那東西帶著一種非人的冰涼感,順著他的喉嚨一點一點地往下爬,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血肉被強行撐開而發出的細微卻驚心的聲響。
蠱蟲最終到達了他的胸口,并深深地扎根在了他的心室。
劇痛傳來的剎那,他才知道,原來人在極疼時是發不出聲音的,那些洶涌翻騰著試圖沖出喉間的慘叫,最終都只會化作從口中噴涌而出的腥甜血沫。
無邊的黑暗逐漸吞噬了他的視野,在那幾乎連神魂都快要死去一遍的巨大痛楚中,他終于暈了過去。
鄭南樓再次醒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藏雪宗內門弟子的衣服,躺在了玉京峰的后殿之中。
床邊如煙云般的輕紗之后,他看見了一雙隱隱泛著灰色的眼睛。
沒來由地就讓他想起了冬日里雪后初霽,天邊消散的濃云背后,那一抹將明未明的晨光。
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男人他并沒有見過,但他卻很快就認出了他。
只因那蠱師在他的耳邊提起過,他被種下的那只情蠱的飼主叫——
妄玉。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過,便一路向下,喚醒了他身體里那只沉睡的蠱蟲。
于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悸動就這樣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心頭悄然炸開,漲得人胸口發疼。卻又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甜膩,順著舌根一路泛進嘴里,像是他很小的時候吃過的那種飴糖。
他毫無緣由地想,這雙灰靄色的眼睛,他或許曾在夢里見過千萬次。
靜默,疏離,卻又讓人沉溺。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妄玉。
而如今,鄭南樓捧著瓷盞再次走進這間后殿時,卻腳步沉重地像是走進了自己的墳場。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妄玉向來不喜太亮,便只在桌前點了只蠟燭,火光幽微,映得他低頭看書的半張臉都有些晦暗不明。
鄭南樓跪下去的時候,他也沒有抬頭。
于是,鄭南樓便只能將那瓷盞舉過頭頂,垂首露出一截蒼白的脖子,像是個引頸就戮的囚徒:
“請師尊......賜藥。”
顫巍巍的聲音落下,殿內又重歸寂靜,到最后只剩下了那一簇燭火,偶爾爆出一點輕微的“噼啪”聲。
鄭南樓等了很久,才終于等來了妄玉的動作。
他低著頭,視線之中只能看到垂落的衣擺,素色的錦緞上用同色絲線繡著的暗紋,隨著步伐微微浮動,仿若一片暗夜里飄來的寒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