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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南樓當然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在被種下情蠱之后,鄭南樓看上去是陷入了昏迷。但事實上,他的意識并沒有立即沉睡,反而還清醒了一段時間。
所以,他聽到了蠱師后面說的話。
這些話自然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在他暈過去之后進來的第三個人說的。
鮮有人知,藏雪宗那位霽月光風的妄玉仙君,修的其實是斷塵絕緣、摒棄欲念的無情道。
仙途浩渺,他本已修至頂峰,離渡劫飛升不過咫尺之遙,卻不知為何偏偏在這最后關頭,他本該堅如磐石的道心上,竟出現了一道裂痕。
妄玉對此閉口不言,無人知道那裂痕究竟從何而來。
但他不在乎,藏雪宗的根基卻不能動搖。宗門千載榮光皆系與他身,怎么能容忍這一點瑕疵毀掉他的通天之路。
而自古以來,無情道飛升,卻還有另一條捷徑。
殺夫證道。
然而,想要“殺夫證道”,最重要的便是修者對所殺之人的“情”。
修者須對用以證道之人,懷有至深至切的情意。只有先有情,才有最后以斷情向天道證無情之舉。
可妄玉其人,看上去溫文爾雅,實則冷心冷清,世間情絲萬縷,卻終無一點能系于他心,他似乎注定無法對任何人動情。
于是,那位蠱師便用了另一個方法。
他用養蠱時剩下的赤蟲殘肢,輔以獨門秘法,照應鄭南樓體內的情蠱,又煉出了一味母蠱。
母蠱的作用,并非生情,而是——
映情。
它如同一面無形的鏡子,可以接受并映照受蠱者的愛意。每當他心潮翻涌、情火灼身,這種由情蠱催生出的癡妄情愫,便會清晰地投射到飼主的身上,讓他得以“感同身受”地體會同樣的心緒。
而母蠱對飼主的影響也更小,他不會損害修為根基,也不會有礙于他的主觀意識,也相應的,更不會讓他真正地愛上受蠱之人。
最后,只需要飼主親手殺死受蠱者,母蠱也會隨之消亡。
至于“殺夫證道”,他斬斷的,正是自己曾真真切切感受過的“情”,也自然可成。
那盒子里放著的,便就是為妄玉備下的母蠱。
妄玉卻一直沒有為自己種下。
鄭南樓盯著那木盒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妄玉喚他的名字,他才終于回過神來。
妄玉好像并不吃驚他知道這些事,看過來的目光依舊清冽而平靜。
“南樓。”他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沒什么波瀾,“你不必擔心。”
“為你種蠱并非我本意,飼蠱之事,也只是權衡之計。”
“我一定會為你找到取出情蠱的辦法的。”
鄭南樓藏在袖子里的兩只手隨著他的話音而忽然攥緊,卻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緩緩松開。
他抬頭看著妄玉的眼睛想,或許他......可以試一試。
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尊真的愿意幫我?”
妄玉的唇角泛起一抹細微的弧度,笑意如寒冰初綻,一如既往地和煦動人:
“當然。”
鄭南樓斟酌著說道:“弟子確有一事,想要求教師尊。”
妄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鄭南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從腰間的儲物囊里拿出了一本書。
“此物是弟子在沉劍淵意外所得,名叫《澄雪照影訣》......”
之后,他便向妄玉簡單講述了一遍自己得到這本功法的過程,但還是省略了一些關鍵的細節,只道是他是在幫謝珩處理傷口時無意發現了那深潭的蹊蹺,才偶然得此機緣。
“弟子只是見這功法或許可解自己身上情蠱之困,一時被迷了心竅,才沒有立即告訴師尊。”
妄玉一直沉默著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唯有那雙幽深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人,反而讓鄭南樓心里原本生出的那點底氣飛快地散了去,越說越心虛了起來。
他說完之后等了許久,才終于等到妄玉的聲音。
“看來是我錯了。”他忽然道,“你與沉劍淵,或者說,與謝氏,似乎有些淵源。”
“這本功法既是突然出現在你手上的,那也算是天命所歸,自然該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