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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本家的深宅里,也會種這種如此尋常的花草嗎?
“應當是喜歡的吧。”妄玉沉吟道,“不然,我又為何會在‘無相’中聞到呢?”
他這句反問說得奇怪,也不知是在問誰,難免就讓鄭南樓生疑。
妄玉在鄭氏養(yǎng)傷不過三月,能走動之后便被接回了藏雪宗,想來對懷州應該也沒什么太大的印象,更別提喜歡上那里的一種花了。
如何就聞到了結(jié)香,還一定是懷州的結(jié)香。
只可惜他現(xiàn)在目不能視,不然還可以去看看妄玉此刻的神情,雖然估計也瞧不出什么,但總也比現(xiàn)在這樣,連半分端倪都窺不到要好。
他終究不太適應做一個瞎子。
“師尊在懷州的時候,見過我嗎?”鄭南樓突然沒頭沒尾地問。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自作多情,但又總覺得,應該要問上一問的。
在經(jīng)歷了昨日那一次的飼蠱之后,他同妄玉之間,好像有什么東西已悄然改變了。
至于到底是哪里變了,又為何會變,他卻實在說不出來。
就像這個問題一樣,仿佛是冥冥之中憑空誕生的,沒什么根據(jù),但又覺得好像有些道理。
風忽然就停了。
他等了許久,才終于等來了妄玉的回答。
“不,在你來藏雪宗之前——”
聲音平靜,似是沒半分波動。
“我從未見過你。”
阿雞雖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但這會要離開臨州,還是想去和從前的街坊伙伴們道別。
用這小子的話說,這可是要和仙君一起去傳說中的仙門了,非要在那群朋友之間好好炫耀一番不可。
但阿雞還是有些憷妄玉,他自己不敢去問,只能求鄭南樓替他去問行不行。
鄭南樓只好去幫他說了兩句話,妄玉才淡淡地回了一個“好”字,但同時還要求鄭南樓必須時刻抓住他的衣袖,半步不得遠離。
一行人又往城里走,路上鄭南樓滿腦子都在琢磨給阿雞取名字的事。可思來想去,總也不太滿意,連個姓氏都定不下來。
“我也不知道我本家姓什么,我連我父母的面都沒見過。”阿雞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回身對鄭南樓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師兄姓!”
因著鄭南樓的資歷實在太淺,還不到能收徒弟的時候,妄玉便說將阿雞算作是住在玉京峰的外門弟子,喚鄭南樓一聲“師兄”,叫他“仙君”就行。
可師兄鄭南樓自己都不喜歡自己的姓氏,他從前見過的姓“鄭”的,除了他本人之外也沒幾個好人,若不是還念著生下他的父母,怕早就想掙脫了這個姓氏了。
“‘鄭’又不是什么好姓,你要選也得選個好的,不如你跟我?guī)熥鹦眨嘤忻孀印!?
“姓‘妄’嗎?”
“是啊。”
......
兩人正說得興起,忽聽得旁邊的妄玉淡聲道:
“我并不姓‘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這天下,大概也沒有‘妄’這個姓。”
鄭南樓聽他這么說,覺得有些奇怪:“那師尊你沒有姓氏嗎?”
“我拜藏雪宗前掌門為師之后,便就拋卻了俗家姓氏,只按他賜我的名諱,叫作‘妄玉’了。”
他這些話說出來,鄭南樓突然就不出聲了,驟然襲來的沉默引得著妄玉的腳步都跟著緩了下來。
一直到日頭漸高,卷著柳絮拂過臉畔的風里都染上了點燥意,才聽到他輕輕開了口:
“其實我覺得,沒有姓的話,也挺好的。”
“人生在世,何必要被‘來處’束縛呢?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往什么地方去,便也足夠了。”
阿雞聽不懂他的話,還在前面嘀嘀咕咕地給自己選新名字,稚嫩的聲音混著鳥啼慢慢飄遠。
妄玉卻突然就停了下來。
鄭南樓看不見,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膀,慌忙間挽住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穩(wěn):
“......師尊?”
妄玉今日的頭發(fā)也未全部束起,有幾縷順著他的肩頭落在了鄭南樓的手背上,撩得他的皮膚似是有些癢。
“怎么了嗎?”
妄玉卻一直沒有說話,引得鄭南樓都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說錯了。
“師兄,你們在磨蹭什么啊?”阿雞催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鄭南樓這時才聽到妄玉輕到不能再輕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