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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就算沒見著那個人、那雙眼睛,他聞著這味道,好像也沒之前那么抗拒了。
為什么呢?鄭南樓在心里問自己。
他并沒有想明白,又或者并不打算想明白。
窗外間或傳來幾聲蟲鳴,細微的聲響更顯得殿內寂寥冷清,鄭南樓沉默地望著上方的帳頂,忽然有些恍惚。
他似乎從來沒有像這樣清明地躺在這里過。
他從前對這張床的記憶,大多模糊又混亂,還時不時混雜著情蠱發作的痛感,總算不上美好。
所以,他應該是有些討厭這張床的。
但現在鄭南樓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為什么就認命地睡在這里了。
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吧。
這么想著,他就有些困了,便翻了個身,決定還是先睡一覺再說,誰知一扭頭就看見了枕頭邊上放著本從沒見過的書。
他本來沒覺得奇怪,只當是妄玉隨手丟在這里的,結果就這么無意中一瞥,讓他看清了書封上的名字。
《春鸞錄》。
鄭南樓猛地就坐了起來。
這書旁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
這分明是山下黑市上最流行的風月話本,最熱的時候炒得價錢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他當然沒那個閑錢去買,自然也沒看過,只聽人說這里面講得都是一些男女情事,而且不少都十分香艷露骨。
如何就出現了在了師尊的床上了!
鄭南樓第一反應是有人作亂,故意將這書放在這里讓妄玉出丑。
可轉念一想,能出入這后殿的除了妄玉便就只有他了,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將這書放在床頭還不被發覺呢。
鄭南樓腦子還沒轉得過來,手卻已經伸了出去,將那《春鸞錄》給拿了起來。
他有些發怔,下意識地就低頭嗅了嗅,書冊上熟悉的氣味已經有些濃了,顯然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沾染上的。
他暗道奇怪,便隨手翻開,當先一章就是——
“探花郎夤夜贈酥酪,俏佳人偷品指上甜”。
這個題目撞入眼簾,鄭南樓心中莫名便是一緊,渾渾噩噩地將那一章整個看完,便呆坐在那兒久久未曾動作。
直到妄玉披著夜露回來,將那本被捧至面前的書輕輕往下一撥,才露出了他一雙微微有些泛紅的眼睛。
帶起的香風撲上來時,鄭南樓終于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妄玉,依舊沒有說話。
書冊隔在他們之間,掩住了彼此的唇,卻讓兩個人的眉眼更加清晰。
鄭南樓又看見了妄玉瞳孔里的那團灰霧,此刻似乎離他愈發遠了,模糊成一團,總也辨不分明。
“為什么難過呢?”妄玉問他。
鄭南樓還是不知道。
他大抵是真的不夠聰明,所以連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明白。
明明知道都是假的,明明知道被種下的母蠱永遠不會變成真情,卻還是會為自己某一瞬間的沉淪而感到傷心。
所以即便知道會被騙,他還是想要自欺欺人地問——
“師尊為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從這話本子上學的嗎?”
話本子上的書生知道小姐愛吃酥酪,便親手為她做了一碗,送到她的面前,對她說:
“我見你笑,心中歡喜。”
“我想知道所有關于你的事情。”
原來那些讓他不經意間迷惑的溫柔,都不過是照本宣科的臨摹,甚至連字句都不曾改過。
怪不得會如此坦然,沒有一絲羞赧的坦然,全無一點動心人該有的模樣。
他只是木然地對著他,將學到的話都復述了一遍而已。
至于那些好似從里面流露出來的情意,其實根本就是無端的臆想罷了。
可鄭南樓總在上當。
為什么每到這種時候,他就會變成這種他從未想過的模樣呢?
他今天好像問了自己太多問題,卻沒有得到任何一個的答案。
妄玉忽地伸手,指腹撫過他眼尾那抹將墜未墜的紅,反而問他:
“有什么關系呢?”
“南樓。”
妄玉的聲音和今晚的月色一樣,柔和卻帶著涼意,明明近在眼前,恍惚間卻好像很遠。
“只要我說這些的心是真的,不就行了嗎?”
騙子。
鄭南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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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樓是個心思比較重的擰巴小孩,所以需要師尊的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