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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并不去看鄭南樓,而是固執地只盯著站在結界外的妄玉,像是一定要從他那里問出點什么。
“仙君把劍交給我的時候雖說了是替謝氏轉交,但我知道,那就是仙君你的意思,畢竟,謝氏并沒有其他人想得那般看重我。”
“我當年非要拜入藏雪宗,早就已經觸怒了謝氏,那塊家傳赤玉,不過是他們給我的最后一樣東西。”
“旁人不知道,仙君你還不知道嗎?”
“謝珩”越說,身體上的痛楚就似是越重,最后竟撐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可他卻恍若未知般,連唇角的血跡都沒擦去,就要掙扎繼續往下說去。
“我原先以為,是仙君終于看到了我,知道我才是那個最適合做親傳弟子的那個人。可如今這番局面,仙君究竟想要什么呢?”
鄭南樓看著他這副樣子,到底是有些不忍,蹲下身去撫他的后背,想要渡一些靈力給他。
可手還沒觸碰上去,就被人突然扣住了手腕。
帶著淺淡香氣的輕風掠過肩頭,像是一場如飛花般的幻夢裹住了他的身體,牽扯著他墜入一個熟悉的懷抱里。
“他元神大損,只會強行吸收你的元氣。”
妄玉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輕盈地帶起,素白衣袖如云靄翻卷,攏著他一路向后飄落到結界邊緣的位置。
鄭南樓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謝珩”卻從頭至尾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口中的鮮血已克制不住地向外溢出,卻還是在這大團赤紅之中露出了一個凄愴的笑來,笑聲卻如同這四周的結界一般,碎成數片。
“原來......如此。”
“事到如今,我竟還一廂情愿地存著癡念,以為你眼中真放下了我。”
他抬起頭,蜿蜒的血線順著他的脖頸滴落在白色的地面上,很快就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妄玉,你早就打算用我命給你這徒弟煉化那把劍!”
鄭南樓身子一僵,想要回頭去看妄玉,卻又莫名覺著心慌,不敢去瞧他此刻的臉色。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妄玉的聲音在他的身后響起,漫過他的耳廓,在他和“謝珩”之間緩緩蕩開。
“我之前并不知道那把劍上被種下了‘偃匣術’,只是能看出它不尋常而已。”
“謝珩”卻不信,血與淚一齊順著他面頰滾落,含混得分不出彼此:
“憑你的修為,就算看不出上面是何種法術,也應該能知道是好是壞吧。”
“這劍明明是鄭南樓從沉劍淵里帶出來的,你怕傷著他,便拿我來受劫。”
“對你來說,鄭南樓的命就是命,我的命便就這么一文不值嗎?”
鄭南樓下意識地就抓緊了妄玉還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卻還是沒能止住他那聲平靜到殘忍的回答:
“是。”
只這一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徹底劈開了“謝珩”最后的那點堅持,他大笑著吐出最后一口濁血,然后就一頭栽進了他身下的血泊之中。
鄭南樓看著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掙脫:
“師尊,他好像不行了......”
妄玉環繞在他腰上的手臂卻突然收緊,強行控制住了他的所有動作,將他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撲在鄭南樓的后頸,聲音卻莫名泛冷:
“南樓,你為什么要在意他呢?”
“他從前,可是想殺你的。”
鄭南樓在聽到自己名字的剎那就失去了所有力氣,沉默地聽著他說出的話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震得他的耳膜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他其實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從前總想自己是個薄情寡性的人,為了保命,可以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一切。
可事實上呢,他沒殺過人,甚至于,連雞都沒殺過。從前的那些個報復,也不過是讓人受點傷而已。
每每想著要怎么怎么置人于死地,其實也不過都是想想而已。
鄭南樓很早就見識過死亡,在他還在鄭氏的慈幼院的時候,總是隔一段時間就會突然少掉一兩個孩子。
那里的人可不會在乎他是小孩子而不多說什么,他們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那些孩子都死了。
鄭南樓無法理解“死”是什么意思,所以某天,他偷偷地跟蹤了慈幼院看門的叔伯,從前被他抱出去的孩子都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親眼看見叔伯將懷里用布單裹著的小孩扔到了一處坑洞里,他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記得那里很黑也很臭。
叔伯走了之后,他忍著那些氣味走到了坑洞邊上往里看,可晚上光實在太暗了,他只能看清層層疊疊地摞在一塊的不知是什么東西,以及一張只勉強露出半個的青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