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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白色的,但放在陽光里,竟生出許多細碎的五顏六色的虹彩來,仿佛他曾經見過的浮光湖上的霞光。
貝殼“咚”的一聲被他投進了溪中,卻不順著水流往下,反而直接沉了底,混進一堆石頭里,眨眼就沒了蹤跡。
鄭南樓只等了兩息,這條小溪的水流便忽地慢了下來,一團紅色的煙云自下游溯洄而來,又緩緩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細若無骨的手指撥開層疊的紗衣,泠珠那張漂亮的臉便破水而出,整個人慵懶地伏在了岸邊。
濕發糾纏著貼在腮上,更襯得她膚若白雪,妖異逼人。
“小南樓。”她輕笑,“沒想到你這么快就來找我了。”
當初在浮光湖,因著鄭南樓說要助她再見那仙君一面,泠珠便把這顆貝殼交給了他,道只要在任何有水的地方投下貝殼,她都能很快就出現。
鄭南樓方才還沒什么表情,現下見了泠珠,卻忽然就有些心虛了起來。
他偏過頭,不去看她的那雙眼,只瞧著旁邊樹上被風吹得顫巍巍的葉子說:
“我確實找到了一些關于那仙君的事......”
泠珠一聽,立即便道:“真的嗎?你快和我說說!”
“她大概是叫炤韞,‘日月炤臨’的炤,‘懷珠韞玉’的韞。”
鄭南樓頓了一頓,又說:“一聽便是很適合她的名字。”
雖僅僅只是個名字,也讓泠珠仿佛是得了什么寶貝般歡喜了起來,一連念了好幾遍,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鄭南樓的話,才再次看了過來,期盼他能再說些什么。
鄭南樓在她這樣的目光中覺得嗓子平白就有些發澀,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據說,她是這天地間第一位僅靠自悟便得以飛升的散修,做過很多很多的好事......”
泠珠的一雙眉毛揚得愈高,鄭南樓講得并不詳細,卻還是讓她仿佛又見了那個人一面似的。
可鄭南樓的下一句便就沒這么好了。
“但是,她好像三百年前就失蹤了。”
“失蹤?”泠珠的眉眼又耷拉了下來,“怎么會失蹤?在哪里失蹤的?”
鄭南樓只能搖搖頭,告訴她:“我師尊也是從一本古舊的殘卷上看來的這些,除此之外,其他的并不清楚。”
泠珠徹底委頓了下去,半張臉埋在水里“咕嘟咕嘟”吐了半天泡泡。
鄭南樓見她這樣,輕輕嘆了口氣,對她說:
“我之前跟你說我有辦法能讓你再見她一面,是我一時夸下了海口,如今又做不到,實在是對不住。”
“但......”他話鋒一轉,“雖不能讓你見著她本人,卻可以給你看看她的劍。”
見泠珠又重新把身子從水里探了出來,鄭南樓笑了笑,抬手捻訣,指尖袖中銀光一閃,“懸霜”已橫亙在眼前。
他將劍遞了過去,問她:“你當年可曾見過?”
應當是見過,因為他看見泠珠的目光在觸及到“懸霜”的剎那間就克制不住地顫動了起來,像是難以置信般,右手抬起又放下,卻始終不敢上前。
于是,鄭南樓又把劍往她的面前送了送。
泠珠的手也終于落了上去,卻在觸碰到的瞬間,“懸霜”似是有感應一般彈出一道極為柔和的劍光來,擦過泠珠的臉際,像是為她拂去一縷凌亂的發絲。
“看來,它還記得你。”鄭南樓輕聲道。
泠珠笑了,可眼睛里卻在這笑容中落下了淚珠,“啪嗒”一聲落進溪水中,倏忽便消失了。
見她這番樣子,鄭南樓倒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俯下身低聲朝她道:
“你若是喜歡的話,可以將這把劍帶回去,反正我如今也不大用得上。”
泠珠卻沒有接,她把劍又給推了回來。
“不必,我拿著這劍也是無用。”
她抬頭看向鄭南樓,眼圈依舊有些泛紅,但整個人并不沮喪,反而又恢復了明艷。
“還是要謝謝你,其實就只是知道她的名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又能看到這把劍,我很開心。”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過是我一廂情愿的癡夢而已。除了你,也再沒旁人知道了。”
“紅塵劫,本來也不是我的東西,我還是可以教你。”
直到現在鄭南樓依舊看不懂她,他實在不知道泠珠守了三百年的所謂執念究竟是什么,這世上真的會有如此牢固又如此長久的感情嗎?
而這種感情的開端,僅僅只是因為那一面嗎?
鄭南樓知道自己大概還是淺薄,他見過的東西太少太少,少到只給他一丁點好處,他都能傻乎乎地上當。
他不會再那樣了。
所以,他看著水中的泠珠,緩緩說道:
“我既然沒有做到我所承諾的事情,也自然不會要求你把‘紅塵劫’教給我。”
“我只是想請你,幫我塑一個夢。”
“一個獨一無二,引人沉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