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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這么久了也沒壞,反而順滑得很,只發出了一聲輕響,便晃晃悠悠地轉了起來。
被積雪反射的日光有些亮,即便沒開窗,也足夠讓鄭南樓看清里面的樣子。
后殿的布置很簡單,白色的磚石地上,正對著門口放著一張桌案,一把椅子,還有一個書架。
書架背后,是層疊的輕紗,被從外面漏進來的冷風吹得拂動了兩下,隱約露出后面靠墻的床榻。
確實如陸九所說,這里的布置并沒有人動過。
而且看地面和桌子都干干凈凈的,應該時常有人過來打掃。
鄭南樓站在門口,心跳平白就變得有些快。
即便他都一路走到了這里,卻只在此刻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么。
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都記不清到底是因著什么事,鄭南樓就已經發現了,他其實是一個很會欺騙自己的人。
摘不到的果子那一定是酸的,抓不到的魚一定是腥的。
他總是用這種自我安慰一樣的話來掩蓋那些求而不得的東西。
但早年貧瘠的生活里,這樣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多到他幾乎要把這些自欺欺人變成了一種不易察覺的習慣。
他可以在很多方面有著異于常人的坦誠,比如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和嫉恨。但他也會在某些地方像是個瘋子一樣,抓著那點可憐的,只有自己會相信的話,死也不肯松手。
就像此刻,他無數次地告訴自己失憶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忘掉了便就忘掉了,他永遠不會回頭,可卻還是站在了這里。
離被他竭力忽視的過去,只剩下了一道門檻的距離。
鄭南樓依舊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到這里來。
像是他的身體和腦子一下子被分成了兩半,他自認為的清醒已經完全控制不了他的行為。
或許這一次,他依舊是在騙自己罷了。
鄭南樓跨過了那道門檻。
那方案桌上放著的東西也很簡單,都是些尋常的筆墨,只在桌角的位置,放了個小小的細頸瓷瓶,瓶里插著一只早已干枯了的花。
從瓶口探出的花莖頂頭,失去了生氣的殘瓣的在微風中輕顫,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掉落下來似的。
鄭南樓只掃了一眼,便走過了那桌子,目光又落在了后面的書架上。
除了幾個造型雅致的擺件之外,便是一堆早已泛黃了書冊。
他低頭一本一本地看過去,大多都是些功法典籍之類的,對他來說沒什么價值。
只一本有些奇怪。
鄭南樓伸手抽了出來,古樸的封面上卻是空白一片。又小心翼翼地翻開,塵封了許久的書頁有些脆,稍一用力就會破損。
里面的字跡娟秀端方,這是一冊手抄本。
前面寫的好像是什么心法,大約是從某個古籍上摘錄下來的,所以讀起來十分的晦澀難懂。
一直翻到最后幾頁,就完全不一樣了。
鄭南樓仔細讀了兩句,才發現,這里寫著的,都是關于情蠱的。
“南疆有蠱,名曰‘情蠱’。此蠱入體,可令種蠱者對飼蠱之人生情......”
原來,謝珩口中所說的“情蠱”,便是這樣一種可使人對另一人產生不可抗拒的癡戀的東西。
自己從前,應該也是被下了這種蠱。鄭南樓想。
他又繼續往后看,后面記錄的內容更加古怪,都是些具體的方法,被分門別類地列在一塊,不知是要做什么。
直到讀到“以刀尖挑破胸口,時蠱蟲可出”時,他才明白,這些好像都是解蠱的法子。
但似乎都沒有成功,因為每一條的后面都被人用紅色的筆墨寫上了失敗的原因,一路看到最后一行,都是如此。
寫下這些的人,似乎并沒有找到解蠱的辦法。
那這情蠱最后是怎么解的?
鄭南樓有些好奇,但還是將書給合上了,封底一閃而過,似有一點朱紅跳入眼簾。
這最后,竟好像還寫著幾個字。
他正準備再去看,可還沒翻開,就聽到門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道聲音。
“師兄?”
鄭南樓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就見敞開著的大門外,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那人穿著身藏雪宗的弟子服,衣襟都亂成了一團,像是匆忙之間根本來不及整理,顯得狼狽不堪,劇烈喘息中哈出來的白氣將他的臉都給遮住了大半。
鄭南樓有些狐疑地放下書,對著那人問:
“你是在叫我嗎?”
他的聲音一出,那人終于動了,他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有些踉蹌,像是不敢置信,明明想上前,卻又躊躇地停住了。
而他的面容終于變得清晰,卻是個眉目清秀的年輕人。
可鄭南樓卻并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