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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尋人為你做的‘母蠱’,只要種下它,無須你動念,它會幫你映射出情蠱本體上的所有情愫。而情蠱一死,它也會跟著死去,絲毫不會有損你的無情道。”
“妄玉,這是你飛升最好的辦法了。”
陸妄定定地看著那個木盒,無數的話涌到嘴邊,卻偏生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后只能宛若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
“我為何一定要飛升呢......”
叩著桌子的手猛地向下一拍,蒼夷的聲音頓時冷了下去:
“事到如今,你怎么還在問這種問題。你只要知道,飛升不僅是對你,對宗門,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陸妄沒有作聲,蒼夷又似是覺得自己前面的話有點太過嚴厲,語氣稍稍放緩了些:
“我現在不是在逼你,母蠱就暫時放在你這里,日日看著,你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說著,他頓了頓,似是在思考著什么,才又繼續道:
“今日算起來,應是第一次飼蠱的日子了。”
陸妄在后殿里等了許久,等到月亮都掛得老高,也沒有等到鄭南樓。
他有意沏好的那一壺茶一口未動,就已經冷透,一直遞到嘴邊了才發現。
散了熱的曇霰失了香氣,便只剩下了冷,就像是他在寒洞里幾乎要被凍死的那一回,最后呼吸時都能吸入冰凌,肺里似乎被劃傷,嘴中隱約裹著稀薄的血腥氣。
他沒聽到任何的腳步聲,也沒有人來推開他面前的門,他仿佛是又一次被遺忘在了這里。
陸妄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他早該料到,鄭南樓那樣的人,怎么會就這樣輕易地接受這一切呢?
但情蠱總得要喂,鄭南樓要活下去。
于是,他沒有來,陸妄就自己去了他的屋子。
十五的月亮很亮,如水的清輝照進房間,明晃晃地鋪了一地,也照亮了地上側躺著的人。
他大抵是痛的發暈,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獸,只本能地護住自己最脆弱的腹部,卻偏又解不了疼,肩膀都還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顫動。
陸妄走到他身邊,他就從臂彎里緩緩抬起半張臉,露出那雙漂亮的黑眼睛,迷蒙地看著他,濕漉漉的瞳仁里映著月光,也映著一個他。
陸妄在那瞬間很想抱他,將他的整個身體都攏在懷里,讓他貼著自己的心口,從他的后頸一路撫過脊背,宛若要將他所有的痛楚和惶然都給揉碎了、熨平了,再一點點地哄著他入睡,明早起來便什么都不再記得。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抬起手腕,用靈力在上面劃了一刀。
鮮血立即便涌了出來,落在地上,散發出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渴了很久的鄭南樓對這味道無疑是敏感的,他終于放棄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而開始手腳并用地湊上來去接那些滴下來的血。
陸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終于將自己的手臂給送了上去。他便抓著用力地吮,殷紅滲入唇縫,倒像是一點他為他描摹上的口脂。
從頭至尾,陸妄就只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與鄭南樓的接觸就只有一個胳膊。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冷眼旁觀。
看起來真的像是不得已了。
一直到鄭南樓喝夠了,暈暈乎乎地似要往下倒,陸妄才終于伸手接住了他。手臂穿過膝彎和后背,卻又不敢往心口處靠,只虛虛地托著。
將他放在床上的間隙,他才終于低下頭,飛快又不著痕跡地嗅了一點他身上的味道。
青草味混著曇花香,明明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交織在一起,古怪卻醉人。
陸妄站在鄭南樓的床邊,看著他一點點睡去,忽然就想,他應該怎么做呢?
他憶起那些鄭南樓曾在墻外講過的事,他說,他最討厭被人逼迫。
每一個逼他的人,最后都會吃虧。
那他如今的這番境地,如果換作是鄭南樓,會怎么做?
陸妄忽然就有些想笑,因為他幾乎能猜到,如果是鄭南樓的話,他大抵會把整個藏雪宗都掀翻了,一樁一件,冤親債主,全都要討個清楚分明,絕不會委屈自己半分,更不會允許別人替他承受什么。
笑容在他的唇角浮現了一瞬,卻又很快收斂。
陸妄怔怔地想,他為什么就沒這個膽量?
他應該有的。
蒼夷走入祭庭,衣擺拂過地面,帶起的微風掠起昏黃燭火,火苗都隨之搖曳了一瞬,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原狀,筆直向上地燃燒著。
他走到供案前,從旁邊捻了三炷香,引燃后朝那林立的牌位拜了拜,又將香插進了面前的香爐里。
原本裊裊騰起的青煙卻突然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東西給驚擾了一般。
蒼夷忍不住皺眉,下意識回過頭,身后的黑暗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他厲聲喝了一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