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璆枝微微一挑眉,又繼續說了下去:
“后面的事我并不清楚,但我推測,他準備將修為給你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你身體里竟已經有了另一股不知從何處來的力量。”
“所以,他將那九成修為都封進了這根紅繩里,大概是為了,以備后患。”
“紅繩之中本就有他的心頭血,兩相交融,竟陰差陽錯地保留了一些他的記憶,足以將前事都一一說明。”
璆枝忽然淡淡一笑,卻有些意味不明。
“鄭南樓,你并沒有按照妄玉為你安排好的路子走,但你也確實做到了他想讓你做的事。”
“他沒有看錯你。”
正說話間,門外忽然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飛快地跑開了。
璆枝側目瞥了一眼,才有些無奈地重新開口說:
“因為這紅繩本就是我做的,所以我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東西。這段記憶到了我手上后,我本想依著妄玉從前的話,將它藏起來。”
“但偏生讓謝珩看見了,他自小就仰慕妄玉,知道了真相后心里頭便有些不忿,我不同意,他竟擅自從中偷了一截出來,還在臨州找到了你。”
“我想,與其讓你為那沒頭沒尾的一段煩擾,倒不如讓你看到全貌,也算是,少些誤解吧。”
“詛咒。”
璆枝說完過了好一陣子,鄭南樓才終于張開嘴,吐出了他醒來之后說的第一句話。
由于長時間未發聲的緣故,他的嗓子干澀,聲音嘶啞,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都說得含糊不清,引得璆枝有些訝異地問:
“你說什么?”
“詛咒。”鄭南樓又重復了一遍,這會兒已經明顯比剛才清晰很多了。
“這是季樵風給我的,詛咒。”
“他都說中了。”
他說著,又偏頭看向窗外,那只紅色的雀鳥不知何時已經飛走了,只剩下一方框景之中幾支延伸下來的樹枝,微風吹過,樹影拂動,漏下一點斑駁的影,明明暗暗地拂在人的眼上,宛若是一種輕柔地撫摸。
璆枝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卻也并有多問,只是沉默良久,突然又道:
“你想起來了多少?”
鄭南樓并沒有回答。
璆枝囑咐了兩句,便又推門出去了。
鄭南樓重新躺了下來,將自己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縮進了被子里。
籠罩下來的黑暗將外面的一切都隔絕了開來,四下便只剩下了一片沉悶的熱,藏在里面,好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他卻還是執拗地躲在這個小小的“山包”里,蜷著身子,去反復想腦海那些破碎的,不知從哪里來的記憶。
無數被驚擾起的碎片混在一起,凌亂又沒有頭緒,連時間都不大能分清。
有時候,是他年少時,沒什么朋友,便每日去那座南樓的墻外,對著他父母的葬身之地,說一些沒有人會聽他說的話。
可偏偏,原本從未有人出現過的樓上,卻突然虛虛地晃過一個素白的影兒。
有時候,是他剛拜入藏雪宗,雖身負情蠱,卻不肯服輸,經常修煉到很晚,第二天就會起得稍遲些。
他推開房門,急急忙忙地往主峰趕,卻恍惚瞥見某個轉角,飄過一點熟悉的衣角。
諸如此類,他明明都未曾見過,卻又好似真的發生過一般。
可鄭南樓越想,那個貫穿一切的影子便越發得有些遠,像是故意不讓他看見一般,飄飄渺渺地總抓不到一點實處。
最后,他只能從里面一點一點地尋,再一點一點地拼。
從背影,到手掌,再到臂彎,又往上,是垂墜在肩頭的墨發,白凈的頸,紅色的唇,和那雙灰色的眼睛。
當然是灰色的。
他見到那雙眼睛,便總能想起遠山層疊的霧靄,遮蔽了日頭,只留下忽明忽暗的一瞬。亦或是朔風拂過的野原,低垂的陰云里,還未來得及飄下的大雪。
那張臉終于在他的反復琢磨里逐漸清晰,眼見著就要觸手可及,四周卻又在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滿地都是不知從何處流出來的血,溫熱的還未曾凝固的鮮血在他面前匯成了一片幾乎要灼痛眼睛的紅色湖泊。
妄玉,或者說,陸妄,便就伏在這滿目赤紅的中央,連身上的衣服都被染得變了顏色,交織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卻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依舊無比溫和又柔軟地笑著和他說了幾個字。
恰似鄭南樓當初在殺了他之后,倉皇地提著劍去奔赴自己的未來時,回頭看的那一眼。
他也讀懂了他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