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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羽沒出聲,只是晃了晃腦袋,大概是一種默認。
鄭南樓這才隱了身形,往這地牢的更深處去了。
鏡花城地下的這些牢房,建得也算是古怪,都依托在一條螺旋狀的階梯旁,一圈一圈地往地底深處而去,像是個無限延展的迷宮一般。
至于玄巳究竟在哪,也只能一路慢慢往下去找。
鄭南樓雖施了法,但到底還是要小心,一邊躲避著來往的看守,一邊貼著墻壁一間一間地找過去。
大多數的牢房都是有人的,卻都藏在昏暗的陰影里,瞧不出身形樣貌,只能依著那點微弱的光線勉強分辨。
越往下走,環境便越惡劣,空氣中也泛起了一股夾雜著血腥氣的腐朽味道,黏膩地附著在皮膚上,擦也擦不凈。
墻壁上的青苔也愈發得厚,路上時不時還有積水,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響聲。
一直不知走了有多久,大抵已經到了最深處,鄭南樓才終于發現了那間掌門口中的,水牢。
與其說是水牢,其實更像是個被封在籠子里的水池。
水池里的水渾濁不堪,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灰綠色,除了淤泥之外,還像是混雜了什么不知名的東西。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整個水牢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顯得格外陰森。
而就在這水池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從模糊的剪影看,能看到兩根粗大的鎖鏈從他的身體上延伸出來,深深嵌入了旁邊的石頭上。
那人應是被直接鎖住,無法移動分毫,只能筆直地站在水池中央。
即使隔著霧氣,鄭南樓也認出了他是誰。
自然是玄巳。
他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水浸透后緊緊地貼在身上,隱約還能看到下面層疊的傷痕。
有水珠正順著他垂下的發梢滴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激起細小的漣漪。
鄭南樓卻沒有急著下去,而是站在門邊,忽然嘆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一片的水牢之中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那人也明顯聽見了,身子忽然一動,緩緩地抬起了頭。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從輪廓來看,面具像是已經被摘掉了,呼吸應是突然變快,胸口的起伏晃出了一點輕微的水聲。
鄭南樓就這樣對著他笑了一下,雖然他明知隔這么遠,光線昏暗,又有水霧,他應該看不見他的笑:
“我這次來,除了救你之外,卻還有一件極重要的事要問你?!?
“即便你還是不能說話,我也希望你好好回答我。”
“到時候就算被抓住了,死在這里,也不虧了?!?
說著,他又化了形,走到了水牢旁的臺階上。
“你聽清楚了嗎?我說——”
“就算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第93章 93 只有你
鄭南樓抬起頭,朝身后盤旋的臺階上看了一眼。
“盛今雖知道是我來了,但應該還并不清楚我是藏在熾羽的嘴里進來的。”
“所以,我們算是還有點時間?!?
說著,他又低下頭,看向了站在水中央的玄巳。
“我離開的這些時日,去了一趟的臨州。”
“臨州”兩個字一出來,玄巳終于像是徹底清醒過來一般,緩緩地轉過了身,一張臉徹底藏進黑暗里,只余下一點模糊的輪廓,悄無聲音的洇進了霧氣之中。
鄭南樓走到沒有被水淹沒的最后一級石階上,蹲下來用手輕輕撥了撥水面,帶起的細微漣漪中可以看出,那些奇怪的灰綠色原來是一層浮在表層的雜質,隨著水波晃動,都漸漸向四周散開,露出下面明顯清澈許多的水液。
只是那觸感實在冰涼,帶著一種仿佛從地底深處沾染上來的寒氣。
“我去臨州,本來是為著找那個誘我來鏡花城的無目族算賬,卻沒想到,路上卻遇到了個人。”
鄭南樓垂下眼簾,只看向自己輕點著水面的手指說道。
“我并不認得他,可他卻像是認識我,還罵我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可我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說我,冤枉不冤枉?”
水珠順著他的手指滑落,復又滴在水面上,將那些重新聚起的灰綠又攪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