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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被封了五感,但只要靠近這鏡花城,壓制便會松動。你應該看出來,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回應你。”
“我一開始并不知道為什么,但我猜,應該是那塊石頭,或者說,是那個所謂母神的緣故?!?
“我只要離她越近,壓制我的力量便會越弱,以至于最后突破了一切,我能徹底地看清你,并且,和你說話了?!?
“想來,還是和我身體里的那個東西有關?!?
鄭南樓這會兒終于暫時壓下了心里翻騰的情緒,咬著牙問他:“什么東西?”
妄玉卻在這里停頓了一下,像是臨到關頭,卻不知該不該將所有東西都和盤托出了。
但他終究還是說了下去。
“三百年前,炤韞失蹤之前,發現了母神的秘密。為了反抗這一切,她曾用懸霜劍,挑下了一塊天道的碎片來?!?
“你說......什么?”
這短短一句話里蘊含的東西實在太多,引得鄭南樓都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高聲問了一句。
妄玉卻在此刻將他埋入他的頸窩,像是在貪戀這方寸間的溫暖:
“南樓,我便是那塊碎片。”
“所以他們無論用什么法子都一定要我飛升,因為只有我飛升了,才能徹底補上如今這個天道失去的那一塊。”
“但是,我失敗了。他們雖捉了我去,也得不到我身體里的天道碎片,所以,又將我送了回來。要我,將飛升的機緣再從你這里搶走?!?
“你在人間躊躇百年,也是因為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
鄭南樓應該有很多話要和他說,比如這所有的事他起初都不知情,和他到底有什么關系,比如他們都不過是天道掌下任人拿捏的棋子罷了,誰也不得自由。
可他哪句都沒說得出來,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擠擠挨挨地纏在一塊兒,再拼不出半句有意義的字句來。
他只能在幾乎漫過頭頂的悲愴之中,沉默了許久,才好容易憋出一句:
“傻子?!?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又啞了下去:
“若是你有罪的話,那我也應該是有罪的。若不是我,你又何至于道心受損,最終落得如此境地呢?”
“我們兩只有罪的螻蟻,總要找辦法活下去的。我倒是要謝謝那天道,沒讓你真的死在我手里。”
“你大概不會想到,我知道你沒死的時候,有多慶幸......”
最后一句越說越低,就要湮沒在了四周的黑暗里。
妄玉也不知道聽沒聽清,過重的傷勢似乎已經攫取了他的大部分意識,只能無力地伏在他的背上,絮絮叨叨地說著其他聽起來沒什么關聯的事情:
“南樓,我還記得你從前給我講的那個關于狗的故事。兇悍的野狗信了人,最終便只能做了那廊檐下的腌肉?!?
“你說你怕成為那只狗,可現下再想,我才是那只狗啊?!?
“可不一樣的,如今的這一切,都是——”
妄玉的聲音愈來愈弱,卻仍固執地要說完最后一句。
“都是我甘愿的......”
第99章 99 我偏要
謝珩一大早是被拍門聲驚醒的。
自從鄭南樓走后,他總是心神不寧,老是覺得要出什么大事,所以睡得都要比平常淺些。
那“咚咚咚”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時,他幾乎是立即就從榻上彈了起來,心也不免跟著一塊兒狂跳,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上,趿拉著鞋就跑去開門,路上還差點被臺階給絆了一跤。
天剛蒙蒙亮,門外的屋檐底下依舊是昏黑一片,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見似是站著個人,陰沉沉的,引得人胸口都跟著發緊。
“鄭南樓?”
他邁過門檻往前走了兩步,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聽到他的聲音后,那影子終于動了。
卻是伸出一只手來,抓住了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