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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又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著字句。
“我無法看透這種情況的根源,只能大體感知到,他的身體里,應該是藏著什么東西,一種非常強大的,不受控的東西。”
“便是這東西,在他最開始入道的時候,就取代了那個極為重要的‘心’的位置,以至于他的靈樞,缺少了這最為關鍵的一竅。”
“這對過去的妄玉來說,其實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東西比任何用靈力幻化出來的靈腑都更好用。能自行吞吐靈氣,拓寬經(jīng)脈,讓他比旁人更快地增長修為、突破境界。也因此,世人大多稱他‘天賦異稟’‘根骨絕佳’。”
“但他卻死了一遭。”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過來的,這種死去又復生的情況明顯極大地損耗了他的身體,當然包括靈樞。所以導致那個東西需要不斷地填補他體內(nèi)的虧空,用自己的能量來接管其他無力支撐的靈腑的效用,卻由此逼迫得整個靈樞更加衰落枯竭,難以維系。”
“而他的這次受傷,便恰似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那東西再強大,也無法挽回整個靈樞的徹底崩盤。”
“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他最后會完全變成那東西的容器,不會說話不能行動的容器。”
他說了這么多,鄭南樓一直默默地聽著,等到他的尾音都消散在風里,才恍若驚醒一般吐出了兩個字:
“碎片......”
璆枝聞言眉頭一皺,立即就追問:“你說什么?”
鄭南樓咬了咬唇,才終于將在林子里妄玉對自己說的話和盤托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說的那東西,應該是一塊天道碎片......”
大抵是這個真相實在過于龐大、顛覆,讓人一時無法接受,他說完之后,整個亭子里,霎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誰也沒有再開口。
整個天地間,都仿佛只剩下了風拂過樹梢而發(fā)出的“沙沙”聲。
到最后還是鄭南樓先撐不住,顫巍巍地低聲問一句:
“那還有什么法子能......”
他沒說完,但其中意思所有人都懂。
璆枝似是有些不忍,微微有些偏開臉去,望向了亭外的池塘。
“法子......卻是有的。”他忽然道,“只需要為他補上那顆心,并以此重塑靈樞,借用那天道碎片的力量,或許,能撐過來。”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足以讓鄭南樓的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向前邁了兩步,死死地攥住了璆枝的手。
“怎么補?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做!”他說得急切,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聲音都跟著發(fā)顫。
“用我的心可以嗎?我可以把我的心給他,只要他能活。”
璆枝見他這樣,眉心愈發(fā)緊皺,卻還是只能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先不說你的心可不可以救他,便就是真的可以,那你呢?你不是最想活著了嗎?”
鄭南樓卻還是沒有絲毫地退縮,只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執(zhí)拗:
“不就是個靈樞,大不了我丟下一切,再做個凡人,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想要飛升。”
璆枝苦笑著搖頭:“鄭南樓,你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
“沒了靈樞,你連凡人也做不了,你只能去死。”
“而若是用你的命去救了妄玉,他醒過來后,會愿意就這么獨活嗎?他當初費了那么一番功夫?qū)⒛阃频饺缃襁@個位置,可不是讓你這么輕易放棄的。”
“而且,他的虧損太大,就憑你的一顆心,是沒有用的。”
他愈說,鄭南樓便覺得眼眶愈熱,卻還是死咬著牙關,不讓里面的東西落下來,只能啞著嗓子問:
“那你說,該怎么辦?”
璆枝沉默了一瞬,似是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法子說出來,但對上鄭南樓的目光,好像到底是不忍心,低聲說:
“傳聞六界八荒的極西之處,有一座神山,名曰‘墮山’,乃萬物終結和起始的地方。也因此,山中生了靈,而逐漸化出了一顆心,蘊含著天地本源之力,或許......”
“我去!”
他話還未說完,鄭南樓就搶先一步說道。
他松開了攥著璆枝的手,轉而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像是想要極力證明自己,攬下這件事。
“我去找到那顆山之心。”
“這里的人,只有我可以。”
璆枝聽著他的話,眼中仿佛有無數(shù)復雜情緒洶涌而過,似是有許多話想說,卻到底什么也沒吐露出來,只輕聲說:
“好。”
“我有一道傳送符,能助你一臂之力。”
鄭南樓將房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隔著室內(nèi)昏沉的光線,看見了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床帳拉得有些低,所以他瞧不清那人的臉,只能望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床沿的蒼白的手。
他在很多年前仔細觀察過那只手,從修長的手腕向下,沿著腕骨,到指節(jié),最后再到微微有些蜷起的指尖,整個線條流暢又柔和,像是被人精心雕琢過,沒有一點多余的瑕疵,帶著一種超出他認知的精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