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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南樓搖搖頭:“不在了,我已經(jīng)將他給吐出來了。”
“可你......”
阿曇沒說下去,鄭南樓卻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說了,這件事情很復(fù)雜。即便我與他之間,已經(jīng)沒了情蠱,但還有許多其他事,我總歸是欠他的,都還沒來得及理清。”
“但我現(xiàn)下在這里,想為他求得一條生路,卻不單單只是因為虧欠。”
他頓了頓,才低聲說道:
“人心......真的是太復(fù)雜了,說不準的。”
“是因為情蠱,你才回答不了那個問題的嗎?”
這一回的聲音明顯近了,鄭南樓抬起頭,發(fā)現(xiàn)阿曇不知何時已經(jīng)坐在了他的對面,隔著火堆靜靜地望著他。
“你倒是很聰明。”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被一個小孩看透的感覺可算不上有多好。
“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我自知對他,并非一分感情也無,但過去的真真假假,讓我無法辨清,這些心緒的起點,是否出自于我的本心。”
“若非本心,那又如何作得了數(shù)呢?”
這個問題好像有些太深了,鄭南樓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他都不知道的事,旁人怎么能知道呢?
可阿曇卻回答了。
他說:“這有什么重要的?”
火堆越燒越旺,騰起的火焰映他的金色的瞳孔之中,像是又往里面添了幾分輝色,灼得人心慌。
“這所謂的‘起點’,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看著小,但就連我卻也知道,所謂情之所起,總得有個契機。就算是一見鐘情,也應(yīng)先有個‘見’的緣由。”
“就像是我與你,最開始也是緣于我母親同我說,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才帶你出來的。后來,我從你懷里醒過來,才想著要和你成親的。”
“難道你也能說我的這份心思,不夠純粹嗎?”
他說了這么一連串,一點也不像是個十多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鄭南樓感覺自己直接被他給繞了進去,斟酌了半天,也只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
“這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阿曇反駁道,“歸根究底,你就是覺得情蠱帶來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你也從未認真問過你自己,當真都是假的嗎?”
“你孤身一人到這里來找什么墮山,究竟是為著什么?”
這些問題,鄭南樓一個也答不上來。
他向來自詡坦蕩,從不愿藏著掖著,卻生平第一次做了個什么都說不出口的“膽小鬼”,像是只要承認了什么,便就是落入深淵,萬劫不復(fù)了。
他躊躇著、膽怯地不敢跨出那一步。
見他不說話,阿曇也不再繼續(xù)講了,又把頭給轉(zhuǎn)了過去:
“只是無心之言,并未想為你那道侶說上什么,我自然是巴不得你同他斷了的。”
說完,又兀自挪到了原先的那個角落,再不出聲了。
鄭南樓這會兒腦子里愈發(fā)得亂,更是無心再多言語什么,只隨便尋了個地方躺了下來,看似像是要睡著,其實眼睛一刻也不曾閉上。
思緒翻涌,攪得他頭都開始疼了,只能逼著自己放空,可那些個過往的畫面卻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旋,像是硬是逼著他從里面尋出點端倪來。
最后的最后,是永遠春色常駐的玉京峰,漫山蒼翠,郁郁蔥蔥。
妄玉,就站在著濃綠之中,回過身來,笑著對他說:
“你做的很好。”
于是,什么風(fēng)聲、鳥啼聲、蟲鳴聲,都似是在那瞬間停止了似的,他的耳邊,就只剩下“撲通撲通”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像是要撞破他的胸膛,震得他的眼眶都跟著發(fā)燙。
他模模糊糊地想:
原來,我不是沒人喜歡的孩子。
這好像,才是他的起點。
鄭南樓就這么想了一夜,第二日早上天亮了才終于稍稍緩過神來。
正準備坐起,就被蹲在他身后的阿曇給嚇了一跳,他不是什么時候就從原先的角落,挪到了這里。
“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阿曇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有些紅。
他看著鄭南樓,認真問他:“你是不是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