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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確實不一樣的。
他不敢說,他在這一路上,不曾包含過一分私心,不曾求過一絲一毫的“欲”。
他利欲熏心,所以將做下的一切都粉飾成逼不得已,甚至不愿意去想,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
他早該想到。
他是天道的幫兇,妄玉是死在他的手上的。
他站在他的尸體上,平平安安地過了百年,卻連回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為什么到現在才明白。
阿曇在說完了那些話之后,又回身去看了水面,重新仔細搜尋了一番,忽地道了一聲:
“找到了。”
便抬手掐訣,水泊頓時泛起漣漪,很快就浮起了一塊黑色的石頭。
他轉頭正想要喚鄭南樓,余光中卻瞥見有數道銀光迎面而來。
但一個都沒有到得了他的眼前。
那一瞬間阿曇才知道,原來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竟會這么清晰。
他有些顫抖著抬眼,那大片沖他而來的短刃,被懸霜掃去了大半,卻偏生還有那么幾個,徑直沒入他面前那個人的身體里。
血腥氣悠悠散開,他恍然伸出手,抱住了搖搖欲墜的鄭南樓。
他迷迷糊糊地像是要睡去,口中卻在念著:
“師尊......”
第106章 106 我愛他
鄭南樓不過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案上的書就不見了,連帶著他昨日新買的筆墨,也一并沒了蹤影。
空空蕩蕩的桌面也沒什么翻找的必要了,忽略掉身后那點若有似無的低笑,他便自己撐著腦袋,聽最上首的師兄授課。
自然是沒有人來管他的,他就算不來,也沒什么關系。
今日的師兄有些面生,想來是剛派來教授他們這些新弟子的,沒什么經驗,只一味地照本宣科,講的人云里霧里。
但也沒多少人會認真聽他說這些,能坐在這里的,大多都入了門,打好了根基,到場不過就只是為了“規矩”兩個字罷了。
鄭南樓不講規矩,卻總想多聽一些,再多聽一些,雖然他只能勉強記住心法口訣,一樣也使不出來。
從任何方面來講,他都是這群人里最顯眼的那個異類。
師兄講完了課,眾人陸續散了,只有鄭南樓一直拖著沒走。
他在想,好歹是剛買的東西,不能就這么丟了。
他知道為首的人是誰,也明白用什么法子能讓不情愿的人吐出實話來,但卻并不想太過引人注目。
他在這里,大抵有段日子要待,過早拉扯得太難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鄭南樓正這么思忖著,就忽聽到旁邊的窗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他循著聲音望過去,竟是方才講課的師兄。
他也許是沒認出自己來,也許只是單純擁有一副好心腸。
總之,他告訴鄭南樓,那些人都往后山去了。
鄭南樓低頭朝他道謝,他卻有些窘迫,說自己并有制止,擔不起這聲謝。
“你和想象的,并不一樣?!彼行┰G訥地說道。
他認出他了。
他只是是個好人,有些軟弱的好人。
后山有一處水塘,水塘里飄著鄭南樓的書,還有他沒來得及用的筆墨。
林子里有零落的笑聲回蕩,混在沙沙作響的葉子里,顯得有些虛張聲勢。
到底是世家嬌慣出來的,連捉弄人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法子來。鄭氏外門的小孩,五歲就已經不玩這一招了。
鄭南樓一面挽褲腿,一面想。
就算扔書,也得一張張撕了,再當著他的面扔進污水里,讓人撿都沒法往回撿。
是不是有點太壞了?
宗門的衣裳有些長,最后只能都卷在腰上,鄭南樓又脫了鞋襪,涉水過去撿那些東西。
不過是個積了水的淺坑,沒費多大會兒功夫,就將筆墨都揣在懷里了。
他又彎腰去拾那泡的字跡都模糊了的書,可手剛碰上去,就突然竄過一道白光,接著猛地炸起了一大團的水花,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澆了個徹底。
鄭南樓隨手抹了一把濕淋淋的臉,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倒是小瞧這些人了,還知道在書上加了法術。
原來心善的人是他自己。
日后還是要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都按進這水塘里才好。
將幾乎都快爛完了的書放好,鄭南樓穿上唯一還保持著干爽的鞋子,就這么落湯雞似的往玉京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