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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久了,世人便只知天道,再也不曉得原先的那個創世的母神了。
“母神。”阿曇輕輕說道,“你們這樣叫她,是不是?”
鄭南樓被他一問,才終于從怔愣中回過神來,他沒想到自己竟這么猝不及防地久聽到了這段秘辛。
他想起在鏡花城地下看到的那塊黑色巨石,以及炤韞留下的幾句話,如此拼湊起來,便徹底圓上了這所有的真相。
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卻沒回答是與不是,只問阿曇:
“那你呢?你又是誰?”
但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阿曇口中的那個“母親”,還能是誰呢?
阿曇語氣緩和了下來,難得顯露出了點不一樣的情緒:
“我既說了長子,便意味著,那位女神并不只有一個孩子。”
“可我和我的兄長卻是不一樣的。”
“他是天地初開,女神用世間靈氣與自身神力共同孕育出來的,第二位神明。”
“而我,只是她在某個幽深山谷里,偶然得見的一朵曇花。”
女神創世之后,見海清河晏,便時不時獨自一人游歷山川。這天下雖出自于她,但萬物有靈,總能生出不一樣的物什來,連她也不曾見過。
也由此,在那個山谷里,夜半時分,她尋到了一朵悄然開放的曇花。
如今自然是沒人知道她那時的心境,但大抵可以猜想。她曾見過萬花爭艷,錦繡成堆,卻或許未曾看過暗沉沉的夜色里,一朵孤獨又清冷的曇花。
白色的花瓣緩緩舒展開來,竟像是在這晴空中悄然落下的一抔雪,月光穿過葉隙灑落,又恍然像是為它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于是女神俯身,在那花蕊中滴下了一滴血。
那株曇花,便承襲她的血脈,化為了一個孩子。
她也因此叫他,阿曇。
阿曇沒有他兄長那么大的力量,但又因為經常被女神帶在身邊,所以也算是得了親傳,以此司掌萬物之靈
“我母親她,是個很好很好的神。”
“她總是告訴我,這世間靈氣豐沛,無論何族,皆可自行吸納,我雖不能插手什么,但卻可以體會造物之奇。”
“便是世間最荒蕪的地方,也可以生出獨特的靈物來,就像是我,無論形貌如何,修為如何,都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她對萬物有情,卻也不強求他人。所以,若將那所謂的無情道放在她面前,她大概也只會嘖嘖稱奇而已吧。”
阿曇一點一點地說著,鄭南樓也一句一句慢慢地聽。
“但她雖有預測的能力,卻并不喜歡窺探后事,所以,并沒有料到之后會發生什么。”
“她耗費了太多神力,即便再不舍,也不得不陷入沉睡。她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只要觸碰到這片土地,便可以感受到她。”
“她雖睡去,卻永遠都在。”
說到這里,阿曇卻突然停住了,鄭南樓便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然后呢?”
話音落下,才發現阿曇的神情似是有些不對,剛剛緩和了些的唇色又被抿得發白。
鄭南樓正欲再說些什么,阿曇卻已先他一步開口:
“然后,我那兄長就封印了她,還將我囚困于天上,讓我永生永世,也觸不到這片土地。”
鄭南樓抱著他的手一僵,話便都給吞了回去。
阿曇卻依舊用那波瀾不驚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本就是木靈,由土中所生,又倚仗母親靈力,被困在凌霄境,便就只能等死。”
“好在我雖不濟,但搏一搏,還是能求一個生路的。”
“我幾乎拼盡了一條命,才從天上逃了出來,卻到底是無力為繼,還未觸碰到大地,便徹底昏死了過去,化成了一片恍然是從天上掉落下來的山,世人便稱其為,墮山。”
“我那兄長以為我死了,又加上他剛掌控六界,事務繁雜,所以并未細究,倒讓我僥幸換得一點喘息。”
“可他也不是大意的人,我沉睡千年,剛一蘇醒,便被他發覺,派人來徹底蕩平了墮山。”
“而我,也不過是得了母親留下的一點殘意相護,才再次脫身出來。”
“母親的殘意將我送至‘一念’之中,并告訴我,我要在那里等一個人,一個能救我的人。”
“他也是我的,命定之人。”
鄭南樓聽著,忍不住道:“我如何能救你......”
阿曇卻打斷了他:“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也不信。”
“但我母親她從未說錯過任何一件事。”
“我在那棵梧桐樹上等了許久,久到我都忘了究竟過了多長時間,就在我以為母親終于算錯了的時候,你撥開了我身上的葉子。”
“你長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